阿色

【all英all】爱情呼叫转移(11.0)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先搬上来


十一


第一次遇见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时,他十三岁,在泰晤士河,伦/敦塔桥。

时间是圣诞节的黄昏,西敏寺的夜空染上浅紫,寒风中夹着撒白糖般的雪花,隐隐约约能听到教堂祝福的钟声和人们幸福的欢声笑语。当时他站在桥头,远远地就看到了桥边伫立着的身影。

那人身着驼色的呢子大衣,领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项上红白蓝三色的围巾,斜倚着桥侧深蓝色钢铁栏杆。他披着一头比夕阳闪耀的柔顺金发,宝蓝的眼中映上桥下波光粼粼的水,桃色唇角浅勾出一个烂漫的笑。初雪点点落上他双肩,美得像梦境一样。眉发清晰,好似触之可及。

抬手,戴着黑色呢绒手套的修长手指就此松开,手中真红色鲜艳欲滴的玫瑰飘摇着下落,一抹残红缀入长河随着波涛汹涌而去。

“差不多咱们该回家了吧?”那时玩儿得好整天在街上瞎混的狐朋狗友老几个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问道。

“柯克兰,不回去过圣诞?”

少年的他就直接联想到了哥哥斯科特欺负自己的情状,道:“再呆一会儿。”

“那好吧。”

“正好我还想着、等会儿人少了去买XX家的司康饼来着。”

冬季的河水携着些许凉风吹在他的脸上。

“咱们几个再凑出来玩儿就是明年啦。怎么样,都许个愿吧。”

几个人嘴里说的什么,惭愧他如今已经记得不太清晰。

“那你呢,柯克兰?”

“——别管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

“他的愿望啊,大概是‘在新的一年中变出更多的妖精’吧哈哈哈……”

“不不、你说,柯克兰,就差你了。”

“好吧。”他得到机会,狠狠瞪了一眼嘲笑自己相信妖精的那个家伙,遂抬手,伸出一根孩子应有的白皙的食指远远指了指桥中央金色的身影,“看到那个漂亮的姑娘了吗?”

“——我要娶她。”他信誓旦旦道。

于是其他人都把目光投了上去:“噗——开玩笑吧老兄。”

“咱们还是各回各家吧,不玩儿了。”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执着,可能是目光被吸引住,也可能是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一时想跟人斗嘴——综上所述的原因,他执拗地添了一句:“不,我说我要娶她。”

“将来,总有一天,我会娶她。你们看着吧。”

说到性取向问题,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有所改变的吧,好在他所出生的社会允许他这样改变。至于狂妄地说“娶”之类的字眼儿周围人也理解——不,这刚见面的误会说到底是弗朗那个混蛋的错、而不是视力完美的自己。

他有一个还算快乐的童年,然后紧接着是曲折坎坷的少年时期。他家里兄弟多管不过来,大哥因为隔阂离家出去深造了,二哥是个辍了学经常欺负自己的混蛋,三哥不知怎么的很也烦他,最小的那个还在小学——他承认此时的自己虽总被二哥欺负,但也多少是步了二哥的后尘:第二年年初,他又一次因为打架闹事被所在的中学开除出来了。想到回去也是被二哥疯狂嘲笑(在他来看那是种疯狂的尽情嘲笑,伤透他的自尊),顺带着接受家人的失望情绪,他摸了摸兜里仅剩的零票,干脆就一走了之。

这么大的世界,难道还没有一个能让他谋生的地方。年少轻狂的他这么想着。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二次遇见了弗朗。

被开除的当晚上,他背着自己装换洗衣服和少量生活用品轻飘飘的双肩包就出了校门。至于学校的书和作业什么的,他就堆在书桌上不带走了,他做绝了决定想这辈子不碰那些蠢东西。轻装上阵,他觉得自己简直自由自在。

他在夜色中径自偏离了大都市,往小巷子里拐,去找那些犄角旮旯里不需证件又便宜的小宾馆,月光下在盈盈的积水里踏着,他终于挑到一最便宜的,管它有没有安全保障,交了钱,入住。这是由市里最便宜地段的居民楼改装成的旅社,屋子狭窄,窗子小得像个通风口,只有一张单人床,边上一个床头柜带一把椅子,天花板上掉墙皮,唯一的卫生间淋浴头也只出来冰水,木门活动得如得了癫痫一般——就是这样的屋子,但是其价钱诱人。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随手扔下包,思考着夜晚如何打发。毫无睡意,不然就去酒馆消磨吧。

当时大概晚上九点多,周遭已经没什么人了,低质量高度数的酒液如何灼烧胃部这里就不赘述了——他应该感谢自己没有成功地在酒馆喝醉,因为再多一杯的价钱他就付不起了。在他缓慢地打算出门回去老老实实睡那时候,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亮色,这让他时远时近的双眼焦距终于统一了。

就是圣诞夜看到的那个身影。现在站在离自己如此近的对面道路上——依照主人公的认知我们且称作“她”——她此次把金发挽了起来,发间插着支玫瑰簪子,披着件宝蓝色大衣孑然一身,走在月光下沾有透明积水的青石板路上。

他想自己当是要上去搭讪的,于是整了整还未脱去的校服衬衫衣领。就在他做这事的时候有人过了马路朝她吹口哨,是刚刚从酒馆里出来的几个勾肩搭背的醉鬼。她裹紧了大衣不予理睬。他被酒精麻醉的神经没反应过来、定在了那,看着那几个人歪歪斜斜靠近了过去,前后截住了她的路,手里挥舞着空玻璃酒瓶子,说着些粗俗的话,摇晃着缓步逼近。

眼睛里映着正在发生的事情,他立在那,什么也没做直到有个人的手拎住了她法兰绒大衣的领子。她眼里有惊惶的神色。在阴狠黑暗的月光下他莫名就亢奋了起来,然后他借着酒像个莽夫一般冲过了马路,把那人张牙舞爪的胳膊硬是给收了回去。

他本应想一些帅点的台词的,遗憾此刻脑内除了“代表月亮惩罚你”外没有任何出场台词,所以先不吭声好了。

“你你你、干什么你?”那几人结巴着舌头对来者道。

他背身护着穿宝蓝色大衣的人,惊慌间发现两人已经被挤到墙角。这真糟糕。但他还是用平日里发号施令的调调道了句:“放规矩点!”

“放什么?!——你再说一句?”

晚上真不该乱出来的。——他脑子里钻出来这么一条信息。他瞪着绿眼没再重复。

旁边一人毫无预警地就窜了上来,掂着空玻璃酒瓶就往他脑袋上砸,他低头一躲,瓶子只碎在了他的肩膀上,玻璃渣子四溅。其他人就照着他当靶子都冲了上来,把他按到地上拳打脚踢,他的头又开始昏,并带着全身无力,干净的一身衣服全数浸在了污水里。他视线里那金发女子前进了几步,抄起砖头往其中一人身上砸了过去,他得以脱身,一瞬间思考着这人还挺能打——真的只是一瞬间罢了。然后就是扭打和混战,他一脚踢倒了一个,然后被两个人按到了墙上,头砰一下着了墙面,热腾腾的红色液体流了下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临时同伴就扯开了其中一个,他偷出空子,捡起半个碎酒瓶还想解气地再来一下,手就被前者拉扯住了。

“嘘,警车来了。”她低声道,拉着他的手就逃跑。警笛呜呜咽咽的声响隐约落入他耳朵。其余人也都作鸟兽散。他当时才发觉自己力气几乎都被抽走了,与其说手牵手不如说是被对方拖着跑的。

拐了好几条小路,对方才停下来,靠着一棵老树喘气,阴影打在宝蓝色的眼睛上。

他听着警/察的声音越来越远,气顺了才装作满不在乎地开口:“你怕啥啊。”

“街头闹事要被押走的,你不知道?”他这才发现对方说话也是一口的贵气,完全不让步。

“我哪不知道,”他逞能道,“我以前还被带走过呢,惩戒所,十天。”

“混混,典型的以耻为荣。”她毫不留情评价说。

“你别说,我就是这种——”他哼了一声,发觉再说下去要把老底儿揭出来,便道,“但还是谢你,不然我就没法逍遥了。”

“该是我谢谢你。”对方不客气地回道。

“你这语气不像在谢人。”他双手抱胸,也靠在一旁的墙上,“名字?”

“弗朗索瓦丝·波诺弗瓦。”他后来知道了弗朗当时答的是假名,如何如何生气就不说了,都是后话。

“亚瑟·柯克兰。”

“你多大了,就想着见义勇为?”弗朗比他大两周岁,当时站起来的时候比当时的他还要高一点,这话让他有些不爽。

“你管不着。”

“我能叫你小亚瑟吗?”

“不能。”他扭头要走,却明显地摇晃了一下。

“你受伤了。”弗朗看清了他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弄上的血渍,不觉就柔声说。

“小伤小擦这也不用你管。”他还不忘添上一句,“以后可别半夜一个人出来。”

“我还是不用小亚瑟担心的吧?”弗朗听这孩子气的家伙训戒自己,笑出声,“好好,对不起~伤了小亚瑟小小的自尊心~”

真让人不爽。他还是记得自己在伦敦塔桥上说了什么的,但是长得这么一副好皮相、怎么其人就这么……说话这么欠揍呢。

所以他还是捧着自己“小小的自尊心”拐了回来。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抽出还没弄脏的手帕,猛然就凑近了弗朗的脸,跟人鼻子对鼻子细致观察着。

还真是全方位无死角。

弗朗挑着眉毛回盯着他,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他便痞笑了一下,用手帕轻轻擦掉了弗朗金色细眉侧面的一点点血渍。

“脏了就不漂亮了。”

然后脸红着收回身子兀自偷笑起来。

对方背靠着某个墙角略略塌下身子,他却非得抬一点脚尖才能跟人正面脸对脸,真够丢人。(他那时暗自想着以后长大了身高就绝对能超过弗朗了,谁知道就连到了现在也只跟那家伙一样高)

弗朗一双蓝宝石般闪烁着的眼睛瞧着他,露出一抹分明是勾引人的笑容,往后伸手拢了拢头发,然后白净的食指就前伸勾了勾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把脸暴露在柔和的月下。

“小亚瑟是不是爱上哥哥我了呢?”

啥……他一瞬间表情迷茫,年轻的弗朗未过变声期的声音无疑是甜美的还带点转音,轻飘飘说出“爱”这沉重的词让那个年龄的他不敢接受,他可是个连“喜欢”都不怎么敢说出来的人,以致他根本没注意弗朗又破例叫他“小亚瑟”并上那个“哥哥我”。

他一把推开了弗朗:“当然没有!”——又心想完了这下没戏唱了,可抬头发现弗朗仍然笑盈盈地看着他。

“走吧。”他对着弗朗蹦出了这两个字,“你家在哪?”

“世界的初恋,当然是天下为家。”

他对弗朗的第一印象就这么成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话欠揍且玩弄自己的姑娘”。“好好回答!”他斥道。

“哟,小亚瑟也要训斥我了?小亚瑟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弗朗看着完全不生气,反倒是顶他一句,“现在是工作日,小亚瑟还穿着校服呢,不会是被开除不敢——”

“——你闭嘴!”他开始冒火,却又不想赶人,实为矛盾,“唉……算了。……你猜得不错。”

“因为小亚瑟打架?”

“你没必要知道、你不用一句一个小亚瑟吧?”他这才发觉自己一直都在被弗朗牵着手。罢了。他抬头避开视线,“那你……?”

“我在市立高中上学噢。”弗朗回答,“小亚瑟比我小两届吧,那你若是上了那个学校还可以来找我噢。”

“谁说要找你了!”

两人毫无目的地在各路交错的小巷子间绕了几圈,黑暗中辨不清街道墙瓦,他也没带什么照明工具,没手机钱也不剩了,只借着昏暗的路灯和月亮避开积水走着。他怀疑自己有故意迷路的倾向——不不,一定是刚刚逃跑时昏了头不认路。弗朗带着浅浅的微笑跟着他散步,两人有点像斗嘴但还是热切地聊着。他起先有点防备,但仔细想想,此身一穷二白,对方能图什么呢。

在夜晚微醺的伦/敦城邂逅神秘的美人。莫名其妙。

随便找了个小花园在草地上坐下的时候,明月当空,投下暗淡的阴影,早春的绿地还未发出什么新芽,午夜的风微凉。

本来也不想回到脏兮兮的旅馆了。他记得那天他和弗朗两个人,在静谧的草树掩映下互相靠着躺在一起,平日里不喜表达的自己不知不觉地就说了很多热情洋溢的话,把年轻又稚气纯真的想法毫无顾忌袒露出来,聊得兴致勃勃且洋洋自得,恨不得把上幼儿园时比别人多吃一块饼就自豪的好事儿都给说出来。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是正在跟身边人掏心掏肺,而那倾听的人在他眼里是全天下都少有的、甚至说是唯一的——他再次借着月光看向咫尺之遥的弗朗侧脸美好的线条,认为对方实在弥足珍贵。感谢上帝,这不是在做梦吧。

“冷吗?”早春夜晚混杂着青草香味的凉风吹乱了他的呼吸,但他手心却清晰地带着汗珠。他问,同时坐起来脱掉大衣披到弗朗身上,心想还蛮合身。

弗朗满意地披上衣服,不系扣,一手轻轻拉着领子,灰色的呢子布料裹着玲珑的削肩。他有意从唇齿中轻笑出两声,用胳膊肘压着亚瑟把他抵回草地上。新生草叶的嫩芽划着后者的耳朵。

“小亚瑟之前可有和喜欢的女孩子……”

他闭上眼睛,感觉那微卷的发尾有一搭没一搭浮在自己脸上。“不是跟你说了,小学时候那个……”他习惯了直言,此时就顺口蹦出来了,“但是从没有跟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

“我说你这种级别,到哪都是班花吧?”他说完这话就感觉脸整个通红,该死他干嘛要这么讲话,显得自己掉价不少。

“承蒙抬举。”弗朗唇角一提,双手开始缓慢地挪过来解他衬衫最顶端的扣子,“我是世界的初恋噢。”

“你别——”他瞳孔都收缩了,手忙脚乱把人往外推。

“处男。”弗朗撇下一词,然后居高临下地跨在他身上瞧着他。

“你再说一遍?!”他非常惊诧——是的,弗朗说得没错,至于刚刚那些,是瞎扯的鬼话。那个年代的中学生闹事之前总要吼一句“你再说一遍”,好像这样自己就厉害了似的——事实上对方如若真再说了一遍,他们就没辙。

“处男。”弗朗再说了一遍。

“你还真的再说一遍啊!”他又无力地倒回草地,像被什么彻底打败了一般——情绪激动的时候就是容易做事夸张,瞧瞧四下无人,拉着自己领口弗朗的袖子就继续道,“那好吧……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所以不能随便做、你知道吧——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

明明是美好的事情他却开始非常紧张,组织语言困难。

“要是我同意了、你就要对我承诺噢!”

“承诺什么?”弗朗偏头,轻描淡写问道。

“我觉得一做就一辈子了!对!承诺你最开始对我说的那个词——!”

“小亚瑟真是一点都不浪漫啊。”弗朗摊摊手,“那我也没办法咯。好吧。”

他这时候就开始手抖着拥抱住弗朗。该死,他什么都不懂,他还未用那常说恶毒又违背心意的话的嘴去甜蜜地吻过谁。他所用的是笨拙的、耍流氓般的方式。于是他喃喃一句“抱歉”,第一个动作是从下面掀起了对方带着格子花纹的咖啡色裙子。

“对不起——!!!”

……

他仰躺回草地上,眼前正对着弗朗带着窃笑的脸。

“小亚瑟不敢面对哥哥我啦。”

“……倒没有。”他绷着脸了一会,最终还是放弃了对这个家伙一直冰着脸的最初计划,像真的被侵犯了一般控诉道,“我本以为你这混蛋只是个、普通的花心好色之徒罢了,谁知道……”

弗朗轻笑了,银铃般地。

“那样对你来说才是真~爱~嘛。”

“去你的真爱!”他发觉还是没法对这个外表漂亮内里混账的家伙生气,只装作发怒地顶嘴道。

“哥哥我基本上搞懂小亚瑟的说话模式了,小亚瑟的话都该反着理解所以——”弗朗盯了亚瑟几秒,见其没发作才继续道,“还、做、嘛?”

“不了。”

“那说明你也有这方面的倾向,别隐藏了。处男。”

“……”

“若是哥哥我真的对你作出承诺呢?”

“——睡觉吧!”他背过身去。

弗朗没再跟话,老老实实披着亚瑟的衣服,恶趣味地靠着他的脊背侧身闭上眼睛。

好几年后,他突然想起来这事,问弗朗,最初那时候为什么非要那么露骨地调侃他了。

逗逗你。好玩儿。弗朗说。

那我要是不那么绅士、按耐不住直接把你推了呢?他问。

你没那胆。弗朗说。

那你不怕我真有这胆?他问。

若你真这么干了,哥哥我会借着当时比你大两岁的体力把你反推,然后先【哔——】和【哔——】再【哔——】。弗朗说。

他隐约记得,那晚一直半睡半醒,露水沾湿了他的身子,还带着先前肮脏的泥水,全身不舒服,耳边弗朗的呼吸让他这种感觉更甚。等到清晨到来,他才缓缓进入了意识模糊状态。睁开眼的时候,外套披在自己身上,身边人已经无声地离开。

整个城市这么大,弗朗就像海螺姑娘一样出现又消失了。

再次见到弗朗就是两年以后了。

他有意无意地上了弗朗所在的那所高中,当时他是新生刚入学,而弗朗三年级。

在校内游荡了大半年他都没凑巧看到过弗朗,却在离那人毕业不到两个月的校舞会上找着了他。

他早已不是昔日的小混混形象,此时正生疏地端着香槟杯,目光刚好与两步之遥、已经蓄上小胡茬一身西装革履的弗朗相对。

“Bonjour,小亚瑟!”与想象中会尴尬的会面不同,弗朗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簇拥中中热情地朝他招手,眼睛亮过舞池上方的水晶吊灯。

“我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这是我们第二次碰面了吧。”

少年总是以为感情这东西榨了就有,且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尤其是还未真正恋爱过的少年。他惭愧是其中的一个。这两年中在他心里弗朗西斯、或者弗朗索瓦丝是个地位特殊的人物,不算一直惦念,只能说是偶然会想起罢了。这个人物有时会让他去研究音乐,他会哼一曲《阿莱城姑娘》,幻想出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而自己就是其中讲的那个日夜思念一位风流女子的质朴主角;这个人物有时会让他用在“初恋”这词上,似乎最初远远的一瞥就算初恋,或者两人聊的那一晚上就算初恋;有时,这个人物却被他用于深入思考,思考自己是性取向不对还是个以貌取人的家伙还是因过于好奇而产生感情了。以上种种,在他又一次看到弗朗在眼前的时候,全都变成了“可能想要接近他”。

两年不见的弗朗已经和他一样高,一头柔韧的金发被他剪短了点齐在肩上,富于表达感情的蓝眼笑盈盈,尖下巴缀着胡茬携着清脆男子的嗓音整个一花花公子形象:衣着得体友人环绕左右,再加上他认知内这人的性格——看来这货早就是这所高中里的老油条了。这样子让他不由得有些不爽,源于嫉妒弗朗身边那些颇有艳福的朋友们。

“小亚瑟,还站那看什么呢?”弗朗又冲他招手。

他硬着头皮走上去。

“好久不见!”

“啊,好久不见。”他上下打量了弗朗一番,不知怎么开话头,撇撇嘴,“你不穿你的裙子了?”

真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题。弗朗也没生气——他往后也很难看到弗朗生气的样子。弗朗欠身贴了过来,看玩笑地悄声道:“不然姐姐我穿给小亚瑟看?”随即就笑得花枝乱颤。

“我看不必了。”从这男人的声线里传出“姐姐我”,他忍不住也想笑,但是知道人家是在取笑他,于是憋了下去,顶嘴说,“自从那天晚上我对所有姑娘的幻想都破灭了!”

“我把小亚瑟掰弯啦?这么说你仍旧是处——”

“闭嘴!”有些人远远地看起来高贵冷艳美丽,然而一接触就发现特别接地气,斗嘴按着打都没问题,对他个人来说弗朗就是这种。他把手里的香槟按着弗朗就给灌了下去,“听着,你可要负责!”

“要哥哥我负责什么呢?”

他竟哑口无言了。

爱上一个情圣是什么感觉哪?

满街都是他妈的看不见的情敌。

他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追别人。他不擅长干这事,事实上,从他的外貌来看更像被追的,但因为他恶劣的性格,别人都敬而远之了。是的,追求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这听起来超难,似乎情敌们都能站成人墙把他堵死,但这样反而激起了他倔强的斗志。而且他知道只有两个月的紧迫时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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