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色

【all英all】爱情呼叫转移(10)

【注意:

【私设有:瓦修·茨温利在原作中设定的年龄是18岁,但为了使其年龄合适文内故事,改成了和阿射一样的23岁。

【列/支/敦/士/登:莎登·茨温利,动漫中出现过这个名字所以用了。

【P.S.这个桥段虽然俗但百用不腻啊



P.M. 16:22

是带着点巧克力糖味道的嘴唇。

亚瑟·柯克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时,已经是三秒以后了。这个迎面走来的路人只是借一个擦肩而过就把唇轻轻贴在他嘴边,双臂像钳制犯人一样箍住他,压低声音狠狠道:

“不许动。瓦修·茨温利,警/察。”

“去你妈的警/察!”毫不知情的亚瑟错开那人的脸大骂一句,把被人拥住的胳膊挣扎开就要后退,却瞧见锃亮的手铐一头就在自己腕子上落了锁。

在亚瑟一脸反感不知状况并试图逃跑的期间,攥着手铐自称警/察的金发人偏头看向亚瑟身后,一瞬间难察觉地露出了事情败露的难看表情,与此同时,一枚子弹猛得擦过那人的脑袋,发亮半长的金发就闪上了硝烟。

“别跑!” 

他大喝一声,半长的衬衫下摆一掀,掏出别在腰上黑漆漆的手枪就追了过去。这人虽穿着便衣牛仔裤,还留着个女学生似的发型,但奔跑起来一点不含糊,起,动,毫厘不差像受过专业军事训练。

街心花园的那头还真的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矮身栖在绿化带后面,看见有警方人员左手镣铐右手枪大踏步朝自己冲了过来,抬手就开枪。子弹割破气流的声音使路人纷纷尖叫逃窜,那警/察麻利地朝地上一滚,躲过了本应穿过他脑袋和胸口的枪子儿。歹徒顺手继续,左轮手枪发出了“咔咔”的空虚声响,他骂了一声,发觉已没时间掏备用子弹,拔腿就逃。没跑几步路,就被追上来的茨温利一脚横扫了膝盖,跌在地上的同时手枪掉落,茨温利当空把那一两公斤的金属武器接起,直接砸向歹徒后脖颈一侧的某处,对方失去知觉。手铐干净利落上锁,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也过来!” 茨温利一手把手机放到耳朵边,一手拖着那被缴械的歹徒,隔着一条大街就冲着双手被拷紧、表情纠结的亚瑟喊道。

亚瑟大脑当机,极不情愿地往这边挪步了。

“你被逮捕了,妨碍公务罪。”

茨温利不由分说就一把揪住亚瑟双手上的铐子,另一边似乎是电话通了,他冲里面说了几句,其内容大约是让最近的警局里出人过来。

“等等,我说、警官?”亚瑟挑眉毛,神情愤怒,冷嘲热讽道,“我才知道你们的行事作风就是把无辜的人抓进警局啊。”

“不是警局。”茨温利正经地回答道。

“——是惩戒所(注1)。”

“那他妈的不是一样!”亚瑟险些暴跳如雷,但因为手上还扣着这铁玩意儿,明显底气不足。

“先生,吾辈只是不知你为何存心不配合警/察执行公务,从而怀疑你可能是他们的同伙,”瓦修讲道,同时用深绿的眼睛瞟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歹徒。

“你从哪看出我‘存心’了?”亚瑟根本没工夫想现在这状态丢人不丢人、之类有的没的,他只想赶紧逃脱这强加到他头上的“罪名”。

“那你为何辱骂警/察?”

“……”妈的,他半句话都回不上来了。

那瓦修·茨温利占了理便执行公务般道:“所以吾辈就奇怪,为何刚接近你,就被对面的歹徒发现了。这案件还没完,你出现的时间和他们犯案的时间比较吻合,看来你不是个普通的路人了。跟吾辈走一趟吧。”

“……”亚瑟聪明地闭嘴了,再解释也只能抹黑。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愚蠢的警/察。

警车亮着灯疾驰而来,他万分委屈地被押到了后面去,瞧着茨温利坐在前面副驾驶那自以为是的后脑勺,心想这必定会是他人生里、切,这段时间的生活中的一个污点了吧。

亚瑟·柯克兰并不是第一次到惩戒所这种地方。这话要是现在说来一定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事实上,在他少年时候,当过那种街头打架闹事的小混混来着——当然,现在早就进步得完全看不出当初的那种痕迹——他家里兄弟多,家长不管,再加上他哥哥斯科特本就是个性格顽劣的家伙,处处欺负他,此事就更加严重。

车子驶过伦/敦的几条街,转了弯,窗子上也焊着铁条,亚瑟就索性不再往外瞧了。他记得很多年前,他和几个流氓无赖在学校侧面的小巷子里打了起来,具体是为了什么他想不起来了,几个人围攻他,用钢管敲他的脑袋,让他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他还拼了劲让那几个混蛋全都见了血,他的头顶好像因为那时候受伤留疤了,也可能没有,谁知道呢又没人看得见。总之因为这个他和那几个混球一齐被送进了惩戒所,一个个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对着警官陈述事情的经过,然后办手续,在里面蹲了十几天。

——让我们别再回忆这种事了,一切全然已经过去。亚瑟斜了一眼身边被强制固定住的歹徒,心想这个犯人一定比我有经验得多,不必赘述。

到了之后,老老实实说实话就是了,他还是相信这世界上有开明的警员。警官问他什么,他都照实回答,这里面的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倒霉的年轻人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让他在门口的休息室等着警官把他送回去。

“柯克兰先生,”

白炽灯太亮,模糊了亚瑟的眼睛,他把视线从手机贪吃蛇上移开,眯了眯眼。

“怎么,叫你来送我回去?”不看那人,他就知道来者是谁,就是这清冽的公事公办般的死板声音把自己送到这鬼地方的。他侧了侧身,没挂窗帘的窗户外,夜幕黑沉。

“我还以为会是个漂亮女警呢。”

“抱歉,不是,”瓦修·茨温利依旧用毫无感情的声调称,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警服,闪闪发光的徽章映着他柔顺的金发也跟着发亮,可能是刚刚审问过谁?他坐在了简陋小房间另一边的塑料椅子上,“柯克兰先生,是吾辈申请来送你回去的。”

“那这么说你看上我了?”亚瑟继续低头玩手机,随口就道。

瓦修的表情看上去无法容忍这个信口胡说的家伙,但他还是回道:“并非如此,先生。事实上这案件还没破,吾辈还有任务在身。但是吾辈觉得,今天自己贸然的错误行为会让先生的尊严蒙受伤害,请接受吾辈的道歉。”

看来这人还不算不透气儿。

“你确实让我的尊严蒙受了伤害。”亚瑟不正眼看他,学了他这语调,讥讽地重复了一遍,“我被你们的愚蠢蛮不讲理、和——”他瞧了瞧窗外,怕是有晚上十点了,“你们的缓慢、缓慢、缓慢的办事效率、深深的伤害了。”

“吾辈感到非常抱歉。”

“你的脑子里还有‘抱歉’这东西啊,”恶毒的英/国人冲着对方,夸张地伸出手,当当当地敲了三下自己的脑门。

“先生,时间不早了,”瓦修不打算跟他胡闹下去——他认为现在自己现在就正在胡闹,“吾辈是想请你吃顿晚饭,以表歉意。”

“我要跟把我打入大牢的家伙共进晚餐喽!”

“先生,请你不要这样。”瓦修本来很难忍下这种冷嘲热讽,但是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确实很不公平,就没再纠缠此事,“对不起。先生,吾辈去开车了——”

“不是警车吧?”

“——不是的,先生。另外吾辈需要回家一趟,换上便服,请你稍微等一下。”

P.M. 22:30

瓦修·茨温利真是个,通俗来说吧,过日子人儿。

夜晚还开业的餐厅不多了,好在这家伙没把亚瑟带到24小时麦当劳店之类的地方,他快恨死那类地方了。

之所以说他是过日子人儿呢,亚瑟能看出来。此人虽干着能拿高薪的警察活儿,便服却穿着朴素,衬衫外套着件棉衣,下面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颇有些英伦风的系带皮鞋;他正坐在一家装潢食物之类水平都在中等的饭店里、亚瑟的对面沙发上仔细斟酌着菜单;同时,旁边坐着请陌生人吃饭也要带着的、跟他形影不离的亲生妹妹。

他的妹妹大约十岁左右,和他看上去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白皙皮肤半长的金发,比起瓦修瘦削的面庞,小女孩的脸要红润一些,短发上扎着蝴蝶结发带,身穿件公主裙,安静地坐在哥哥的身旁等哥哥点完菜。

亚瑟莫名地觉得非常非常地尴尬。

“啊……这位是吾辈的妹妹,莎登·茨温利。”瓦修轻轻道了一句,那小女孩羞涩地冲桌子对面的亚瑟点点头。

人家都好心请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么想着,亚瑟心情慢慢好了一些。服务生慢慢把菜上齐,他意识到必须提起几个话题了。

“天气不错?”谁料对面的瓦修先是开口了。

“嗯,是,”亚瑟朝外看看,“我喜欢这天气。”

“吾辈也喜欢。”

大半夜,天空漆黑一片。

“当警察……很辛苦的吧。”

“是的。”

三人又低头吃了一会儿饭。

“非常辛苦吧……”亚瑟重复了一遍,意识到不能再重复了,便开始信口胡诌,“这个……我原来认识过一个当警察的朋友,经常要大半夜被上面的叫起来,出来工作的吧?”其实这些都是他从电视里看的。

“的确是,在有案子的时候。不过平常手机也要24小时开机。”瓦修道,“今天下午追查的案子就还没完。”

“没完……?”

“嗯。”瓦修动了动叉子,“今天抓到的犯罪嫌疑人只是……嗯,冰山一角。你知道的,有很多人都还在潜伏着……”

“好吧。”亚瑟不打算知道详细情况,他更不想哪壶不开提哪壶把今天下午的事全都说出来。

“年轻的时候就是、挺伤身体的,实话说。”瓦修说,“不过努力工作几年,若是能升官了,就能稍微好点。”

“那祝你加油——”

亚瑟准备跟他干杯,就此结束这顿晚餐回家,谁知道这时候瓦修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对方迅速地接起,里面不断吧啦吧啦地布置任务,他答应着,表情愈加严肃。

“失陪了。”他干脆利落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起身的瞬间亚瑟注意到他皮带侧面紧扣的皮枪套,就那么一闪而过,瓦修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餐厅。

餐桌两边只剩亚瑟和瓦修的小妹妹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该跟这小女孩说点什么,今晚太奇怪了,这对奇怪的兄妹耽误他不少时间,也提起了他半点兴趣。哥哥那么疼爱妹妹,怎么又把妹妹丢在这里了,唉,工作使然。他开始幻想那瓦修·茨温利扑克脸下面对自家妹子热情洋溢的表情——呃,真难想象。

上帝啊,都晚上十一点半了!

瓦修迟迟不回来,餐厅的人稀稀拉拉地几乎走完。莎登坐在对面不断翻着菜单,乖巧的脸也难掩百无聊赖的神情。

“你还等你哥哥?”亚瑟问道。

“还是等吧,先生。”女孩子无不礼貌地答道,“哥哥会回来的。”

“……”

“哥哥说,这家餐厅有优惠,如果坐到十二点的话,便宜一半。”她认真道。

原来是这!

“那你真打算在这坐到十二点?”亚瑟再一次看手表,看大门,无果。

“嗯。”

那女孩子继续看着菜单,不停地看餐后甜点那一页。她好像很喜欢这家的小点心,干酪,但是显然因为价格问题,点菜的时候哥哥没有给买,她便懂事地没再提。不过应该是悄悄执念着吧。

“这样,我请你吃干酪吧。吃完了要是你哥哥还没有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谢谢你,好心肠的先生。”

什么好心肠啊,亚瑟只想快点讨好这个小公主,让她允许自己把她送回家,然后亚瑟再赶快回自己的小公寓睡觉——睡觉——睡觉——在空荡荡灯火通明的饭店里,奔波一天的亚瑟疲惫得眼皮打架,似乎一站起来就会扑地倒下。

“……不然你跟你哥哥发个短信、或者联系一下,我先把账付了送你回家吧。”

“这恐怕不太好吧……”莎登皱皱眉头,“本来是我们请先生您吃饭……”

“没关系,没关系……你也知道,都这么晚了,再不回家……”亚瑟说着,召来侍者打开了钱包,那皮夹子薄得让他心里一惊——但他还是装作果断地付了钱。

“哥哥应该是把车开走了。”

“你家远不远?”

“不远,走路就能到。”

“算了。”亚瑟看着前方那黑漆漆的巷子,心里胆寒,还是抬手招来了的士。

瓦修·茨温利的家就在警署后面的家属院,警署、餐厅、家对他们来说都相隔不远,但离亚瑟的公寓就属于城市东西两头了。

下车上了楼,莎登掏出钥匙,踮着脚尖开了门,打开昏黄的廊灯,里面装修朴素但摆设整齐,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个所以然。她让亚瑟先进屋,然后自己也换了鞋跟进来。

“那就这样吧,小姑娘,祝你晚安。”亚瑟扭头就要走,却被莎登一只温柔的小手拦住了。

“柯克兰先生,我和哥哥都感到非常抱歉……”她带着些许颤音说道,“本来想跟您道歉,非但没成功还让反让您请了我们晚餐,而且,劳烦您送到这里——”

“没事。祝你和你哥哥幸福。”亚瑟真的急着走,他都等不及要回到他公寓的床上了。

“先生,您别急。您的家很远吧?”小女孩局促地要留人,“哥哥说过过于劳烦别人不好……”

他自己已经在拼命地劳烦我了。亚瑟心里咕哝一句,但脸上还是带着礼节性的笑容。

“如果回家太晚的话、会耽误您明天上班的吧?不然就在我家住一晚——?”她手轻轻拉着裙角,红着脸低下头,“——对不起,我家没有客房、沙发也太窄,不过哥哥的床今晚还是可以用的、等会我会跟哥哥说的。”

“……”

“恳请您……?”

亚瑟深吸一口气,觉得不好拒绝。每个绅士都难以拒绝美丽的小姐,这是定律。疲惫牵引着他身体背靠向门,他赶紧撑住马上要低垂的额头。那干瘪的钱包和如今渐渐上涨的出租车价钱浮现在他脑海。

“好吧。谢谢你的好意。”他终还是答应了下来,“那你哥哥……”

“我会告诉哥哥,他会同意的。他恐怕又要凌晨回来了吧……”女孩背过身去收拾床了,“哥哥虽然看上去严肃,其实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请你不要误会他……”

“嗯,我明白的。”亚瑟闭上眼,想起那人嗖的一声脚下生风冲出餐馆的样子,不由由衷佩服那个家伙。

这个画面他好似在哪里经历过。他又不由自主掏出自己那老式手机。所有人都是这样,眼前所正经历的画面他们都会感觉曾在哪里经历过,因为生活本身,咳咳,就总是重复。

A.M. 04:47

想象一下,你是一个警/察,一个过惯辛苦日子的人,大半夜不把人当人的上头一个电话,你就得从命抛下私生活出门。车来,无果,车去,一直折腾到凌晨才累得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家。开门,家具凹凹凸凸的黑暗中凌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你意识模糊,没注意什么有的没的,只想休息。你脱了衣服挂在衣架上,在浴室打开淋浴头,热水尽数砸在你头发和脖颈上,意识开始模糊,不整头发,对着镜子刷牙,披了浴衣就直挺挺往床上倒。

然后你发现床上原本就躺着一个人。

别人。

瓦修·茨温利猛地就清醒了,枕头被金发男子的头压住无法抽出压在下面的枪,便睁大了带血丝的眼睛、一伸手就旋开了床头柜上的瑞士军刀,翻到最锋利的主刀那层对着人的脖子大动脉。

亚瑟被吓醒,浑身寒冷,直盯着前面慢慢凑过来的一双翡翠色眼睛,他斜了眼自己脖子上的刀刃,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别急,你、你妹妹安排我来的……”他镇静地道。对,说莎登·茨温利,对面前这人来说,莎登·茨温利不会有错的,她干什么都不会有错。

“她应该是给你打了电话了,你……你没接。”瓦修披着一层浴衣的身体直接压着亚瑟,让他喘不过气,只是恐惧压抑,他还没神经敏感到现在想那种事的程度。

瓦修·茨温利这下才缓慢地收起了他眼神里的杀气,收了刀,抬起白皙光滑的大腿从亚瑟身上下来。

“对不住了。”他低头把刀子折回原来的位置,因为过度疲劳紧张的原因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只披了件浴衣这档子事,大敞着领口露着一双蝴蝶骨和里面大片白花花的皮肤,在床角盘着光裸的双腿开始拿毛巾擦湿漉漉的短发,晶莹剔透的水珠随着他擦拭头发的动作飞下来,顺着他瘦削的脊背缓缓下滑,嵌入雪白的被单。

“你真是让我受不了,”亚瑟拉上了被子,对刚刚差点丧命还心有余悸,干巴巴地道,“你也别当警察了,我的天哪,你不如去当个杀手。”

“……杀手?”瓦修把毛巾一扔甩到房间门口架子上,就仰面躺在床上。

“对,你这身手就应该去当那种突然之间就出刀子的杀手,刚刚真吓死我了。”

“……噢。”对方对此毫无兴趣,看上去都快睡着了

“或者是那种、”亚瑟有意想气他,不想他就这么无趣地睡着,“在床上诱惑人家的同时,伸手就迅速在床头柜上拿一把瑞士军刀、割断了人家脖子的杀手。”

“你是说吾辈么?”瓦修眯着眼斜过来瞧亚瑟,瞧得他心里发毛,“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只是开玩笑。”亚瑟假意道歉着,动作捂着胸口外加一副被吓得要死的表情。

“好吧。”瓦修端详了亚瑟好一会儿,解释说,“今天——不,现在对吾辈来说是今天,对你来说已经是昨天了——今天吾辈并不是故意找你事的,只是执行公事,你知道,只是从警/察的角度看你有嫌疑,而不是对你这个人有看法。吾辈已经跟你道歉,关于错怪了你。你其实是个善良的人,谢谢你帮我们付账并且把我妹妹送回家。”

好一堆长篇大论。人之常情嘛,这个没办法。好在你这家伙还算机灵,看上去不打算把此事纠缠到底……亚瑟心里说。

“当然,我怎么可能是个罪犯,”亚瑟笑了笑,“我能怎么伤害你啊?除了这样——”他开玩笑地就抄起一个软绵绵的枕头朝瓦修的脑袋掷了过去。

瓦修仰面挨了一枕,一向挂着严肃表情的脸突然就绽开笑容,撑着床垫就爬起来,伸出沾着水珠的胳膊就去够床头另一个枕头,从侧面敲上亚瑟的腰,裹着棉花和羽毛的布料发出“扑”一声轻响:“你就是个罪犯,等着警/察——”

“那你倒是来抓我啊!”亚瑟仗着自己衣服比对方穿得整齐直接退回床头,站在床上抓着枕头一角迎战,“我方已经占据有利地位——”

“别跑——”瓦修狼狈地一手在胸前揪住浴袍,另一手揪着枕头就朝亚瑟脖子上砸过去,枕套里面的羽毛不知怎么被他弄出来了,一星半点的雪白色、小小地飞旋了一圈呛到两人,“你竟然放烟雾弹!”

“我就放了!”

“别跑!”

好在门窗关好,太阳照不到两人特别孩子气的这副模样,像修学旅行的学生般半夜在床上跳来跳去打枕头大战。不知道的听了、配上床垫不堪一击的噪音还以为是在玩警/察PLAY。被飞来扔去好一阵子的枕头已经惨不忍睹,羽毛断断续续漏了满床,瓦修·茨温利枕着半干的头发,怀里抱着一个开了口的枕头躺在床上,他有点喘,缀着黑眼圈却满面红光,竟笑了。他本来想说等会帮我把枕头补好收拾房间之类的话,想了想,还是改口了:

“把被子让给吾辈点。”

P.M. 15:30

亚瑟不是没想到瓦修·茨温利会跟他表白。

当他看到瓦修低着眼眸,带着点紧张又有点笑意地站在他面前时,几乎是猜出来对方想说什么了。

“亚瑟·柯克兰,想跟你说件事。”

亚瑟刚想问什么,瓦修就继续接上去了。

“不然……试着跟吾辈在一起怎么样。”

表白也这么严肃啊!“那个……这……”亚瑟干笑两下,错开视线脸悄无声息有点发红,不知道该怎么答。

“其实吾辈觉得你这个人,有时候自己想的什么总是不容易说出来吧。”瓦修接着就这么说了——这句倒是说得对,“这样要耗到什么时候?”

“不然你就回答吧,直接说行还是不行。”他干净利落地问道,说这话间隐隐还带了点不安。

“……”

“可以是可以的吧……”

瓦修是个亚瑟所认识的罕见的正常人,没有各种怪模怪样的癖好,只是职业病严重了些——随身带枪对人警惕之类,但自己还没作死到半夜爬人窗台,所以至今没有遇到危险。

那日互留了联系方式,这个棘手的案子办完之后,瓦修和他的妹妹两人还是请他来家里做客了,干酪很好吃——对于独居很久的亚瑟来说,吃什么都超级好吃。这样一来二去就熟络了。瓦修的工作平时不算太忙,只要不在警署上班,他通常都在家陪着莎登,所以亚瑟若是想找他,只要敲门就行了。餐馆咖啡厅约会几次,时间长了,关系迅速发展也是顺理成章。

正常人的相处模式。

“你看这个怎么样?”在家居城,瓦修顺手掀了掀样板床上的枕头罩,自言自语般道,“质量倒是不错,就是贵了点。”

亚瑟一头雾水,活到这么大他基本上不接触买这种东西:“我不懂这,你自己挑吧……我在旁边等着。”

瓦修便绕到了另一边,开始翻货架上的商品:“另外这个白色的吾辈觉得也不错,嗯……虽然便宜,但总感觉质量差了点。”

“喜欢就买。”警察当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对一套家居用品纠结这么久,亚瑟开始觉得有点扯,“你快点吧。”

“嫌弃了?”瓦修扭头,轻微地撇撇嘴。

“……那当然……没。”亚瑟连忙摇头,“你不是说等会要到莎登的学校去接她吗?”

“那就赶快过来帮吾辈挑。”瓦修不厌其烦地绕了回来,拉着亚瑟的胳膊来到卖整套床上用品的货架前面,“不能让她等太久。”

“那是自然。”

瓦修烦恼地揉揉自己金色的头发,在两套商品之间挑来捡去:“到时候咱们置办一套新的你说怎样。”

“到时候……?到什么时候?”亚瑟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这人,“你这么节俭、居然会决定全置办一套新的?”

“等到吾辈跟莎登说清楚、让她能接受的时候。”瓦修有条不紊地回答他,“要是结婚的话,当然要全都置办一套新的。”

都住一起了还有什么能不能接受的。亚瑟平时并不多想恋爱中的支配欲之类问题,但他已经发现自己就是被支配的那个。这事还是最开始瓦修第一次拜访亚瑟的公寓时,被他提出来的。当时他进屋,锐利的双眼上下扫了扫,从天花板看到地毯,只道了一句:“就住这里?”

“有没有考虑以后搬到吾辈的家呢?”

这样下去瓦修提出“结婚”也是早晚的事。我?我恭敬不如从命。对于他那样性格保守的人——这和性格怎样不是一回事,仅仅是个人原则问题——他觉得只有结婚才是两个人关系保障,否则就是长期持续不断地耍流氓。

亚瑟想象着,大。不。列。颠。天使一副哭相对自己说:“柯克兰你终于把自己嫁出去啦。”然后可怜巴巴地和他那混账手机一起滚蛋。

——回到话头。亚瑟早就知道莎登那个小姑娘非常地黏哥哥,但想到两人在一起都要博得她的同意不由得有点想笑:“让她能接受?好吧,你这当爹又当娘的。”

瓦修瞪了亚瑟一眼——虽然他其实已经习惯亚瑟说话带着讽刺的调调了:“你说话注意点。”

瓦修·茨温利的父母在他年少的时候嗜赌成性、欠债双双逃跑了,只剩下这对兄妹相依为命。这件事瓦修不是没提过。

最后亚瑟随手选了一套商品,又帮瓦修付了钱,这事结束。这下两人才驱车赶到两条街外莎登的学校,身着淡粉色长裙的小姑娘早已在校门口静静等着了。

“不好意思,莎登,哥哥晚了。”瓦修把女孩接上车子,在她微红的面颊上吻了一下,“没等太久吧?”

“没有,没关系的,哥哥。”莎登甜甜地笑了,遂把书包放在后座的旁边。

“晚上想吃什么?”

“哥哥做什么、就吃什么吧。好不容易哥哥在家呢。”

“讲讲在学校发生的事吧。”

“同学送给我的糖果,”莎登说着开始翻书包,“给哥哥留了,哥哥吃吗?”

“当然吃。”

莎登凝视着瓦修把糖拆开包装吃了下去。

“……哥哥,好吃吗?”

“好吃,非常好吃。”

红灯,瓦修微微倾身,胳膊架在方向盘上等待着,马路尽头夕阳西下浅浅淡淡的光散在他鼻梁上,他缓缓品尝着口中的牛奶硬糖。这阳光也分毫不差地投在副驾驶的亚瑟身上了,他眼睛毫不吝啬接收着光线,侧眼偏头看了下司机座位上的人,竟觉得像偷看。若是莎登的年龄足够坐在副驾驶,就会让她坐了吧,然后他亚瑟·柯克兰变成一个多余的人。他突然窜出了这种奇怪的想法。

“亚瑟先生,也给你留了一块。”

带着点奶气的嗓音喊了亚瑟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他慢吞吞回头,看到一双瓷白色细腻的小手捧着亮闪闪的糖果,抬眼,见得小女孩纯真的微笑。

他直觉得自己此刻笑得有点傻:“谢谢你……莎登。”

“莎登,哥哥跟你商量件事好吗?”瓦修见两人相处得不错,头靠在驾驶座靠背上,装无所谓地道,“和亚瑟哥哥相处得怎么样呢?”

“咦……?”莎登抬起晶亮的眸子看了看亚瑟(自认为潇洒的)侧脸,“亚瑟先生很善良呢。”

“那么莎登……要是哥哥将来娶一个——嗯,嫂子,莎登会怎么想呢?”

瓦修像是好不容易才给莎登想出了一个用来形容亚瑟身份的词儿——后者当即就不客气地打断了:“——什么嫂子,叫姐夫!”

“喂!”瓦修有点懊恼,跟他顶上去,“不能这么叫,哥哥给你娶了个姐夫,这说不通吧!”

“那我不管,就是姐夫。”亚瑟双手抱胸回嘴道。

“——”

瓦修刚想再说话,亚瑟看出来他张嘴了,就马上抢了话头:“——就是姐夫姐夫姐夫!”

“……”

“没关系的,只要哥哥幸福就好。”莎登坐在汽车后座,嘴角带着恬静的笑,道。

两个吵嘴的大人瞬间就不做声了。

P.M. 23:20

房间的门突然被轻轻地敲了几下。

亚瑟支起耳朵,听到确实是瓦修房间的门响了,下一秒就羞红了脸一翻身钻进被褥里,连头也不露出来装作睡熟的样子。瓦修赶紧穿好衣服,把粉色娃娃领睡衣(大概是他妹妹送的)最上面的扣子也系好,踩着拖鞋下地开了卧室门。

莎登披着被子,一脸战战兢兢的表情出现在门口。她轻轻哆嗦着,一声没出。

“莎登……又做噩梦了?”瓦修关切地蹲下来,抚摸她的头发,女孩子一下拥抱住了他。

“嗯……”

“没事,没事的,哥哥陪你。”瓦修柔声说。

“哥哥……我梦见……”女孩字句间有些抽噎,脸色发白,“窗外有个影子看着我……”

“没关系,莎登不用害怕,都是梦。”瓦修轻拍着女孩瘦削的后背,“哥哥会保护好你的。不怕。”

见她不做声,瓦修又添了一句:“不然和哥哥睡在一起吧,就像莎登小时候一样?”

“嗯。”她低着头答应了。

亚瑟感到床垫下陷了许多,自觉地让开为好。他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系着扣子一边抱起了自己的枕头被子:“不然我还是睡沙发上吧。”

“沙发很窄,你确定?”瓦修搂着莎登,不忘扭头看看亚瑟狼狈的模样。

“没关系。”亚瑟回绝,“我觉得可以。”

“不然你先睡莎登的房间?”

“不用了,谢谢。”

客厅窗外的天空,被深夜染成暗青色的云缓缓地飘,时而遮住皎洁的月光、时而放开。亚瑟双手作枕头抵住后脑勺,躺在沙发上看这轮明月。

他突然感到自己很孤独。可能是下午那杯浓茶,或者是别的原因,他睡不着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个小孩子用的小梳妆镜,平行在自己面前,里面映上的那张脸,年轻饱满却疲惫。他每次对着这张熟悉的脸,都能联想到很多莫名其妙的词,现实的东西,还有很多无端无厘头的想象。在黑暗的阴影里,他自己的眼睛,眉毛下的一双绿色深潭,闪烁着液体。

“这一切都比不上从你的眼里、流出的毒药,这绿色的眼睛,这湖,我的灵魂颤抖着看见自己的彼面……为了解渴,我的梦成群地、来到这些苦涩的深渊。”(注2)

他曾这么形容过亚瑟的眼睛。切,装文艺了。当时自己嗤之以鼻。

“亚瑟,”晨光初照的时候,瓦修蹑手蹑脚轻声开了卧室门,走进客厅。他靠近沙发的时候突然看到亚瑟双眼是睁开的,“你一夜没睡?!”

“不、醒得早。”亚瑟双手一撑让自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该死他明显的感觉到了虚弱,“有事?”

“吾辈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了。”瓦修整了整早晨蓬乱的头发,坐在沙发另一头,端起杯子啜了口水。

“怎么,莎登不喜欢我?”亚瑟情绪不好,他不耐烦地道。

“不,不是这样——”瓦修正了正认真的表情,“吾辈希望你坦然说出你心里的想法、对我们和莎登一起生活的看法……”

“那你难道不会生气吗?”亚瑟还是懂得照顾对方的情绪。

“不会。吾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瓦修答道。

亚瑟直言不讳:“既然这样……老实说,我感觉我现在就像跟一个离过婚带着孩子的一起过……”他知道这句话伤到对方了。

瓦修有一段时间没吭声。他的表情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语言。

“亚瑟,你可能不知道。但吾辈必须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他缓缓述道,“当年父母丢下我们的时候,吾辈还很年轻,她只是个婴儿,两人什么都没有。”

“当时吾辈唯一的一个想法、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养活她,无论如何要把她养大,让她活下去。你能理解吗?那种近乎于偏激的想法。”

“吾辈那时候还小、出来闯荡不免被欺负,很多时候——一点都不夸张、真的快要死了,但是吾辈挣扎着回家,看到她、看到她那从未体味过何为险恶的干净的眼睛,就觉得全都值得。吾辈有时候就觉得,只要能看到她长大成人,吾辈也就能没牵挂地死去了。”

“吾辈后来当兵入伍,又找人帮忙办了假证、一系列的手续、干了雇佣兵的行当——那是拿命换钱的工作,还有其他的、数不清的吾辈不想说出来的勾当,最后才用上‘退伍后当刑警’的身份。”

“所以对吾辈来说,她的重要性——恕吾辈这么说——你想象不了。”

瓦修说完这些,像舒了口气一般,恢复正直状态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亚瑟、等着他答话。

“我以为你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亚瑟这才从口中抖出这几个字。

“但是为了她吾辈什么都能做。”

莎登还在屋内熟睡,瓦修只能压低声音,不安地又加了一句:“跟你和盘托出了。如果你对吾辈有污点的过去、有看法的话,也请直说吧。”

亚瑟盯着瓦修暗沉的翡翠色眼眸,凝视了好久好久,一直盯到他感到自己都手足无措,可是眼睛就是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很抱歉。”他坦白道,“对不起。”

“那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先坐一会吧,吾辈要赶紧上班了。”瓦修扭头夹起公文包就要往门外走。

不洗漱梳头就上班,开什么玩笑。只是想背过身掩饰情绪或者是躲避亚瑟罢了。

亚瑟看这人笔挺的背影一步步接近了门廊,突然有叫停他的冲动,他深知现在不叫就再也没机会了。现在、立刻叫停不让他走,就是现在——他却感到口腔肌肉此时僵硬成了石头,怎么也发不出话,只是作出了一个坐在沙发上扭头的无情动作。

已然醒来的莎登轻声推开了门,正站在房间门口,她怯生生道:“亚瑟哥哥、和哥哥吵架了吗?”

亚瑟长叹一口气,扶额。孩子们总是把大人间复杂的矛盾看成简单的“吵架”,他暗想要是一切矛盾都能用吵架解决就好了,他在吵架上绝对不会逊色了。——小女孩没有任何错,矛盾归矛盾,该给她的仍然一点都不能少。

瓦修今天可能是真得早到警局。谁知道呢。他觉得自己今天上班一定又要迟到了。

“哥哥今天工作忙,我送你上学好了。咱们到街上吃饭。”

莎登又看了亚瑟几眼,她的脸色仍然不好,但还是乖乖地走入卫生间洗漱收拾东西了。

亚瑟指尖晃着瓦修的车钥匙出门,心想等送完了女孩就给他送回去吧。两人间又有距离了。

太阳从树叶间一寸寸升起,空气比平日里冷了些,早晨已然到来。警署的院子里此刻十分安静,亚瑟牵着莎登,数着车位找到了瓦修的车子。

“亚瑟哥哥,是想要离开哥哥了吗?”

莎登冷不防就问了一句,走在前面的亚瑟停下回头了。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他正在激烈地思考着这回事,他选择假装没听见,继续自己的行动。

“上学吧,莎登。”他道。

“其实,我没有睡着……我听到哥哥跟您的谈话了。”她用稚嫩的嗓音说道,“我早就知道,哥哥的生活非常不容易……”

一夜休息不好,亚瑟一阵头晕,他仍然不知道怎么对这孩子答话。

“亚瑟哥哥,等等……”

亚瑟仍然直径往车门处走去。

“亚瑟哥哥,等等!!!”他竟从这声音里听出了嘶哑的恐惧。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已经浑身颤抖全然面无血色的女孩子:“我不会离开……”

“不、我是说、车里好像有人——!!!”

“今天抓到的犯罪嫌疑人只是……嗯,冰山一角。你知道的,有很多人都还在潜伏着……”

“哥哥……我梦见……窗外有个影子看着我……”

“不、我是说、车里好像有人——!!!”

亚瑟猛地惊醒,霎时间感到头部被一个重击,眼前一黑。

空气中有高浓度医用酒精和福尔马林水的味道。类似的味道亚瑟上大学的时候在医学院里闻到过,却没有如今这么强烈。除此以外,还闻到了厚重的灰尘味,像是地下室、或者仓库内的气味。两者结合,他不太容易推测出自己在哪。

亚瑟缓缓睁开了眼睛。头部剧痛,一定是被人打晕了,全身冰冷僵硬,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减慢了。他视线模糊,用力眨了几下眼,感到缓解了一点,便开始四周看。

自己嘴上贴着胶带、被绑在一个木头靠背椅子上,双手背后,一根绳子绑住手腕子,另一根把手和木头靠背绑在一起,双脚也被固定在了左右两个椅子腿上。在他脚边伏一个金发的小小身影,看上去也被绑得严实,连衣长裙上全是灰尘,头发上有丝缕的红色,在地上一动不动。

妈的禽兽!连孩子都不放过——他想作声,气极却反而静了下来,如果不停晃动的话恐怕会把那些人招惹过来。

亚瑟眼睛适应了光线,把这四周仔细地看了下来。房间有个十平方,充满黑暗,但墙壁最上面的通风口外隐约有阳光照了下来,看来不是地下室,从其屋顶向上凸的形状来看,这里应该是顶层,顶多上面再多一个阁楼。屋内布满灰尘,看来已经尘封了多年不用,除了锁亚瑟的椅子外,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大门在通风口的对面,关得死紧一丝光也透不出来,只能从些微的轮廓辨其形状。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思考。

亚瑟已经大概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瓦修的案子其实并没有解决,还有一伙余党打算报复警方,他们这段时间在监视着瓦修的行动、计划在车子里绑架他威胁警方——然而今天瓦修气愤跑走了没有开车,加上自己长期往瓦修的家里跑、和他妹妹一起被认定与这位茨温利警官关系亲密,就……

首先,他应该求救。他感到衣服裤子口袋都完全空了,显然所有东西都被搜走了,包括那混账手机——无法从工具上自救或者报警。找大。不。列。颠。天使?!他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天使出来,屋内依然一片死寂——看来手机不在身边,天使也无法找到他了啊。混账。他心里骂道。大喊大叫引人来——怎么想都不行,首先自己嘴上被贴着封条,再就是自己现在很有可能是在歹徒的地盘上、他们可能人还没走。

亚瑟仔细地思索着自己过去年岁里学到的哪怕一星半点有利的东西。他年少时曾经鼓捣的魔法、不、现在早就是半吊子水平了、但是还值得一试。现在还记得几个咒语?把司康饼变成司康饼味冰淇淋,把司康饼味冰淇淋变成司康饼味薯条,再把司康饼味薯条变回司康饼的系列魔法?这个果断舍弃了。巴斯比之椅?该死他自己现在不就正坐在椅子上吗?!还有什么、从帽子里变出鲜花和鸽子?不、不行。

说到花亚瑟想起了几个月前开花店的格威尔多·霍兰德,这个人曾经问过他魔法。当时他记得自己说过那个“只要念出那句指定的咒语、就能召唤出那人心里喜欢着的人”的魔法。这魔法他曾经真的做成功过——好吧他承认自己当时为了逞能过于添油加醋了,其实是,上大学的时候,他们怂恿一个同学追另一个女生时、忽悠人家的。他们哄着骗着那女孩子在特殊的时间出现在那同学的面前,同学信以为真,最后俩人成了。后来,他和弗朗西斯同居那段时间也曾经自己试过这,弗朗总是能适时地开门回家,这果断可以当成是巧合。不管怎样,试试吧。他不敢妄自动嘴唇,只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这咒语。亚瑟说实话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喜欢的人是谁,这段时间说给谁听也没人信的奇特经历让他脑中一团混沌。出现谁都好,帮帮我吧、不、哪怕人不能出现,心里有一点感应也好……他紧闭双眼近乎是祈祷着。

——没有任何反应。

亚瑟强压内心的烦躁和头部的晕眩,低下头观察捆绑自己身体的绳子。是很普通的那种粗糙的麻绳,质量不是太好——这是为什么?他们难道不怕人质想办法弄断绳子逃跑吗?——两个原因,他调动没有被砸死的所有脑细胞,一,这伙歹徒是生手——现在看来肯定不可能,二——这伙歹徒一般不把人质关押很久,一般人质还来不及自己去弄绳子就被挪为他用、或者——他一吸鼻子就闻到了浓烈的医用药水味——被杀了——

当然不排除有特殊情况,比如亚瑟和瓦修的妹妹是要长期放到那威胁给警察看的——这可能性微小。被杀、他自己、会被杀!虽说要是真的到来只是一瞬间的事,但细想来他竟感到血液倒流,想到现在正在思考的这个意识就此消失,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不能想——

我不想死啊,死了就忘了你了。

死了、就这么死了的话,你就消失了。我记忆中的你——对我个人来说,就永远消失——亚瑟的脑中猛然出现了那个人在高高的落地窗边、手捧高脚杯读着晚报的样子,他会看到歹徒绑架并杀死人质的案子,甚至死者的名字,他定会愣一下、然后把金发束到脑后贴近了仔细阅读……他会出席自己的葬礼,他从不靠近,只是压低帽子低着头远远地站在牧师的身后——而不是他们曾所幻想的光明正大站在牧师面前——等所有人都走完了,他会偷偷地在白色花丛中插上最后一朵玫瑰。亚瑟敢赌咒发誓,那混蛋一定会这样做的。然后他会和新的家伙一起度过后半生,在某一次喝醉时偶尔提起已经死去的自己——或者——哈哈,亚瑟更期待这样:他终生独自度过,怀念着自己的种种好。虽然对那花心混蛋来说根本不可能吧。

不行。这些毫无边际的想法又浪费了他几分钟!亚瑟·柯克兰!你绝对不失败、不放弃的勇气到哪里去了!

他抬起无力的胳膊,勒紧麻绳,在木质椅背一块相对锐利的面用了力磨着。麻绳与木头的摩擦带动了红肿的手腕,有生命的肉体哪比得上木头,粗糙的麻料让他腕子上的皮肤迅速开始削薄磨破,鲜血从缓慢渗出到汨汨向外流淌。但这痛苦跟死去比还远得很。他这么想,不顾自己的伤痛,只希望听到麻绳的分支根根崩断的声音,好像自己的胳膊只是两根桩子——事实上它们也确实几乎没有知觉了。

环境使然,就算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人,到了危机环境也会拼了命地忍受苦头。亚瑟深深懂得这一点,他咬着牙磨绳子——因为这是唯一的出路——屋内静得很他都能听到自己的血液滴滴答答到地面上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其中一根绳子松开了,就像一根乐器上弦断掉的清脆声响。

他两手松开,活动了活动因为失血而发白的指尖,摸索着迅速解开了绑在手上的两根麻绳。接着是脚——然后一揭掀开了嘴上的胶布。

解放!亚瑟悄无声息地站起来,活动着僵硬却还能勉强动作的四肢。他不敢出太大声,静待了几秒,确定房间周围确实没人,才火急火燎地冲着躺在地上的莎登蹲下去察看。

“……莎登?”他轻声开口。

“……莎登·茨温利!”

女孩子没有一点反应,仍然昏迷着,眉头紧皱。她的头被打伤,鲜血已经凝固在了头发和白嫩的脸上。深度昏迷。再不救就会有生命危险。无论多不懂医学地人都懂得。

亚瑟把她手脚的绳子解开,然后马不停蹄地就搬着椅子到了通风口下面,踩着往外看。窗外阳光正好,像是早上十点左右。看样子他们在人烟稀少草木繁盛的郊外。这是一间低矮的平房,处在一小院里,左右也都是平房——可能是歹徒专门绑架人的地方?他看见通风口的左边有车驶了过来,看来出口在通风口左边的小路上——也就是大门右转——当然那车也可能是要出去,但他且这么孤注一掷地推测了。可能马上有人要来了。

那么——他坐下来,撕了条衣服扎在双手受伤的部位,勉强止住了血——通风口根本没法让人进出,房间内也没有别的出口,也就是说只有门能出逃——门是钢的,很结实,锁在外面,不可能破——这么说唯一的出逃时机同时就是歹徒进来提人的时候?!

亚瑟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那么,等到时候、真有人开门进来了、他该怎么办?

他没学过什么武功。手上能用的唯一武器——就是这把椅子了。

仓库里阴阴森森,疼痛却火辣辣的。亚瑟握紧拳头,把椅子拽到了开门的那一边,又把毫无知觉的莎登抱了过去,自己贴紧了砖墙。

说时迟那时快他就听到了脚步声,踏在水泥地上,缓缓地朝仓库门的方向走来。

豁出去了。

听声音应该有两个人。

叮叮当当的,荷枪实弹。

没有交谈,看来这些人从未放松警惕。

门锁哗啦啦响了。

厚重的钢铁大门打开,从来一片漆黑的仓库内刺出一线金光。地上展开的扇形光亮中一个黑影迅速抬腿进屋,亚瑟鼓足了平生的劲抄起那把木头椅子就照着人头砸了过去。只听一声沉重的肢体碰撞地面的响声,后面跟着的第二个人直接开枪,一声爆响击中亚瑟的肩膀。在他没想到人质会反抗、愣神并忙着瞄准开第二枪的间隙,亚瑟伸出还能用的另一只手搬着椅子砸到他拿枪的腕子上,枪支脱手。亚瑟趁机扯着莎登从地上一溜滚了出去。

呛着尘土,他感受到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知道已经出了门,一手撑起地面抱起莎登就右转没命地跑。

亚瑟·柯克兰能向整个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保证他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么狂奔过。他这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左肩已经被子弹贯穿了,鲜血疯狂随着咫尺的心脏迸裂出来,热乎乎地随着他的奔跑溅了一地。一切身体不适都全部拥了上来,被重击后地头疼头晕眼睛看不清楚,双手上热辣的生疼,呼吸不畅肺部几乎要爆炸,还有僵硬的腿……而支撑这一切的,是他想逃命。

他几乎听见小院围墙外层层叠叠的警车声音,越来越响亮连成一片——然后他意识到这是来自自己的耳鸣——警察怎么可能正好来!他这时能想起要左右跑以妨碍敌人瞄准也真是可贵的。跑出手枪的瞄准距离就行、大概是多远?200米?但是敌人的枪子儿多得是,及时瞄不准他也会朝他开枪的!这时他听到身后的喊叫声、气急败坏的大吼声和数十人的脚步声,他能想象自己身后的情况,所有的歹徒都围了过来,把那些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武器对准了他。

右腿被大口径子弹击中,那冲力强大到亚瑟直接向前跌了过去,身体撞在冷硬的地面上,已经麻掉完全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他撑起身体,惨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扶着墙,仍旧歪歪斜斜苟延残喘地向前逃离,全身淋漓的鲜血。

亚瑟模糊的视线里最后向前看到的是些跟血腥完全沾不上边的东西,水泥小路,两边砖砌的院墙,郁葱葱的树木,阳光是他的金发,蓝天是他的眼睛。

一枚9.5mm子弹直径穿过了他的头颅,破开他前额眉心的头发。

F r a n c i ——

注1:惩戒所:英联邦国家的看守所的意思。

注2:出自法国诗人波德莱尔的《恶之花——毒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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