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色

【all英all】爱情呼叫转移!(8.1)

【我我我。。。终于做了个艰难决定今天把这篇补上来了!!!

亚瑟披着浴巾从卫生间里出来,他头上搭着毛巾,将金色短发乱糟糟擦干。他找到路摸到了安东尼奥的房间,发现后者的衬衫和长裤已经被干干净净叠好放在床单上了。他干脆坐在那张陌生的床上,懊恼地揉着头发。

就像老朋友一样被如斯开放地拉回家里来了。那人并没有错——是自己一直不在意这趟旅游没作半点准备——相反他一直一副快乐又无所谓的样子对人笑着,这么被如此温柔对待让亚瑟有点紧张。

同样陌生的房子和屋内摆设。典型的南欧乡村特征,三层别墅,屋内是热情奔放的西/班/牙式装修风格——他也不懂建筑,不知道如何评论,淡黄色的墙纸和木地板辉映成暖色调,墙壁上挂有巨幅斗牛士油画,鲜红画布面映衬着窗外的阳光。家具上的摆设略有点乱,亚瑟能想象出那焦糖色头发的少年一边把房间弄糟、那老好人一边在其屁股后边收拾着的样子。他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喂,痴汉,”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刚刚所想的少年就就站在了他面前,一副不待见人的表情,双手抱胸。

竟然用的英语,亚瑟有点小惊讶啊,他该不会是为了叫我痴汉才现学的这个词吧——上司那个慈祥的老头在给公司员工们宣布这次的旅游项目时、也顺便教他们了几句简单日常的西语(“我只是想着免得你们去惹乱子。”那上司如是说),自己还草草看了点语言书,以分辨出来人家是不是在骂他——内心黑暗的亚瑟·柯克兰啊!罗维诺可能也会一点英语,所以综上所述他差不多能听懂人家在讲些什么。

“你笑什么呢?”罗维诺哑声道。

亚瑟收起笑容,不跟他一般见识:“别叫我痴汉。”

罗维诺没看出来他的情绪——他大约还没学会怎么用英语委婉地说话吧:“老子知道你对费尔南德斯那混蛋有兴趣。”

亚瑟装作没看见他,套上衬衫,系扣子,还蛮合身的。

"你最好他妈的给我小心着点儿,英/国佬!"罗维诺显得有点激动,撂下这么一句话,红着脸扭头就走。

果然是小孩子。他哥哥应当是对什么人都热情得很吧,他还没习惯——退一步说,就算是有喜欢安东尼奥的家伙,也都被他都吓走了。亚瑟不理他,整理衣装,推开房门。

“亚瑟儿!饭做好了!”

亚瑟有些拘谨地在餐桌边上坐下,身旁是已经手持刀叉并用西语凶巴巴大叫着的罗维诺,安东尼奥不好意思地冲亚瑟笑了笑:“你别介意啊。”并端上一碗西班牙海鲜饭。

说着流利英语的导游用西语向亚瑟介绍一道道菜品,还倒了酒柜里的白兰地,事毕补了一句:“俺只是会做家常菜,不如饭店里的正宗——回头咱们会安排去尝的。”

“哪有,确实很美味啊。”亚瑟尝了口猪排——他味觉器官不太好,可惜了这美味。但只是嘴上赞扬着,对面那人脸上就又露出了微笑。

“亚瑟儿你知道西/班/牙有哪些著名的景点吗?”

“不好意思没预习过……”

“没预习过也行啊,若是有时间,俺带你一个个看过来怎样!还有,这个时候我们巴/伦/西/亚这里没什么庆典哪,没赶上真是可惜了,因为俺们全国几乎什么时候都有庆典!”

“那当然好……”

“这么说你答应了你们公司旅游结束后你也会单独留下啦?”听了这话安东尼奥就隔着桌子把脸凑了过来,双眼绿油油的。

“这……”

“算了,到时候再考虑,反正时间还长着哪——”

就在此时本来闷头吃饭的罗维诺突然张嘴大声用西语说了句什么,说罢兀自开始笑,剩下不知所以的亚瑟和尴尬的安东尼奥——他呆住了,嘴角莫名流露出一丝掩藏不住的笑意,面颊上升起红光。

“——那算了。”然后安东尼奥发现亚瑟听不懂,这才耸耸肩,招呼罗维诺继续吃他的饭,转话题道,“跟你介绍一下吧,俺们其实来自安/达/卢/西/亚地区,不过因为要管理罗维诺他们爷爷的度假村,才搬到巴/伦/西/亚的。罗维诺的弟弟,费里西安诺,随他爷爷住在安/达/卢/西/亚——和俺一样偶尔去兼职导游,那边好玩,明天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整顿饭安东尼奥都在欢乐地忙来忙去、喋喋不休地说着他家乡的种种好,没个间断。亚瑟洗耳恭听着,时间长了竟也不厌烦。

“按照西/班/牙这里的生活规律,现在是午休时间。”送罗维诺回房睡午觉后,他以这句话结束,并亲自推着亚瑟把人送到了楼上临时给他准备的房间。

好似看着亚瑟乖乖躺在床上了,安东尼奥才放心。“虽然不知道亚瑟儿的国家生活习惯是怎样,不过,这段时间大家都在睡觉,安静为好。”他轻声道,同时作出把食指放在嘴上的手势,带着笑的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嘘……”

安东尼奥轻轻关上了门。留下亚瑟躺在被窝里偷偷翻出了那个翅膀老式手机,浮想联翩。

“就不会累吗?”不。列。颠。天使出现在双人床另一边,与亚瑟分享着被窝道。

“——什么不会累?”

“你啊,按得那么快。”天使伸手轻松地夺过了亚瑟手中的手机,瞧了瞧上面的按键。

“那有什么办法啊,赶快见下一个,才能忘了上一个。”亚瑟翻翻白眼。

“花心混蛋。”天使嗤之以鼻。

“可是你给我的这玩意儿,别怪我。”亚瑟毫不留情面地道。

“这东西有种感染力,让你觉得按下按钮之后给你安排的那个、就会真的爱上,而且箭无虚发毫无BUG,根本挣脱不掉。”没等天使说话,亚瑟就继续冰着脸道,“感情这东西啊,只要榨就有,榨不完。”

“我现在想的是赶快给它全都按完好解脱喽。”

天使从床上爬了起来,怕走光又充满喜剧色彩地遮上短短的白色袍子:“消沉了啊。”

“……”

“看来的确是时候给你安排一个乐观点的了。这个要是成了,就好好过日子呗,想那么多。”

时间安排并不宽裕,过了这“国家级别习惯”的午休时间,三小时后,众人就将收拾简单的东西在指定的位置集/合了,下一站就要坐火车去导游安东尼奥生长的地方——安/达/卢/西/亚。

罗维诺虽然嘴里骂着畜生,但听到安东尼奥又要走,几乎想拉下脸抱大腿挽留。

“想想真的对他感到抱歉。”在20分钟后就开的火车上,安东尼奥坐在亚瑟身边,靠着窗户低下头,绿色双眼茫然地看向窗外车站景色,“整天在外工作,没怎么陪过这个弟弟,让他天天一个人看房子。”

亚瑟想象那男孩子砰砰砰敲着租客的门大喊收房租的场面。他不禁侧目看向安东尼奥,车内暗下来的灯光打在他低垂的双眼上呈橄榄绿色,鼻梁好看地弯着,双唇紧闭。他以为这个阳光普照的家伙不会有伤感的时候,看来他错了。他不知该开口说什么,索性沉默。

“所以他养成这种性格,很大部分是俺的责任吧。”安东尼奥好似知道亚瑟在看他,一回头,四目相对。

“今天没能好好招待你——”

“没事,没有关系,我不介意的。”亚瑟匆忙摆手,从他习惯性不爱笑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这个笑在对方看来明显有些勉强。

“亚瑟儿你因为他不高兴了?”

“完全没有,我还没有那么容易生气。”亚瑟诚恳道,“不过,我挺想知道他在饭桌上说的那句是什么。”

西/班/牙青年的表情当即僵了——他真是什么情绪都能明显表现在脸上,他像被强迫一般可怜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亚瑟儿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吗……?”

“想。”

“原谅无礼,不过你确定不会生气?”安东尼奥适当地往后退了几寸,干笑两下,“俺并不知道你们国家那边容不容……”

亚瑟噗嗤笑了:“怎么解释那么多,刚刚的朝气哪去了——没事,你说,我保证不生气。”

“好吧、过滤掉脏话的话,他说:‘这个英/国基佬想娶你咯安东尼奥!’”他迅速叙述完毕,像这些词儿能灼烧他的口腔一般,然后抬头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亚瑟。

“哈哈,原来是这样,那有什么啊!”

安东尼奥的肩膀却被对方亲密地搂住,像兄弟之间的动作一样。

那个小屁孩叫你基佬!要是平常亚瑟一定会暴跳如雷,可今天他看到安东尼奥这么副小动物等宰割般的表情就不忍了。他低头贴近看着安东尼奥,对方瞳孔里都能映上他的金发和粗眉下英气的双眼,这动作简直像高年级学生在抢劫小学弟收保护费。他带着不爽咬着牙,这样的话却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蹦出来。

“你怕什么?我看着有这么凶吗……?至于国家文化,你竟然担心?其实我们都被说成‘腐国’了啊,‘腐国’,听说过吗?”

安东尼奥听出了他的情绪,眼底瞬间浮上一层狡黠:“这么说亚瑟儿你认同咱们罗维诺说的话了?”

亚瑟足足愣了三秒钟。

本以为这个阳光青年纯洁得如一张白纸而又迟钝大条、想要故意逗逗他,谁知道竟是进了他的圈套。——这么说可能罗维诺那段西语已经被歪翻了,原话到底什么意思不得而知。亚瑟突然感觉自己正对的那眸子降成了深绿色,里面深幽幽无底。

——然后他发现是安东尼奥人离自己太近了的缘故。被这个混蛋导游设计好的、此时火车恰好过隧道。一双风流而火热的唇就在这时贴上了亚瑟的嘴唇,虽眼睛没反应过来黑暗,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往自己口腔里注入的得意情绪,轻松得手后的满足。这混蛋的心跳透过胸膛的肌肉和小麦色的皮肤稳稳传达过来。

车厢被下午的阳光重新点亮,亚瑟眼前是张放大的安东尼奥的脸,那人一勾嘴角就笑了,舔舔嘴唇,淡色的舌尖几乎能把人的魂魄都勾走。

亚瑟努力移开视线。好在这个没良心的留住了他最后一点面子,现在阳光照耀的车厢里其他人都以为他俩想打架。

“你想干嘛——啊?你到底想干嘛——”亚瑟蹙着眉刚想问,安东尼奥就挣脱了他还威胁性搭着的胳膊,站起来挥着金色的小旗子,向车厢里其他的旅行者们大声介绍游览项目了。

“接下来大家要到安/达/卢/西/亚地区,晚上的时候会带大家一起欣赏西/班/牙著名舞蹈弗拉明戈舞!”

“另外,因为明天俺有事,导游暂时换成了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先生,明早指定时间他会在旅馆门前与你们集/合!”

之后就讲解了吉/卜/赛人弗拉明戈舞的历史等等,接着就有一群人开始提问问题,安东尼奥在公开场合一个个耐心解释着,就是不给亚瑟提供解决私人问题的机会。

亚瑟的脸正对着安东尼奥站起来招展的腰肢,他几乎想把头埋在两腿间。“畜生、”他学着罗维诺的语气小声骂了一句。

P.M. 20:20

直到黄昏才到达安/达/卢/西/亚,给定了临时旅馆后直奔吉/卜/赛人的弗拉明戈舞厅。据我们亲爱的导游安东尼奥所说,这个时间是专门安排的,因为按西/班/牙人的习惯入夜才会吃晚餐。导游还说在一些酒吧里也可以近距离看弗拉明戈表演,只是那边通常不接待团体客人。云云。

亚瑟根本听不进去,他早就没法像学生时代那样“以学生的谦恭姿态听人讲话”了。了不起了。他在心里嘟哝道。在他眼中,夜幕下安东尼奥掩映于黑暗中的纤细身影后面好似生出了条小恶魔尾巴。

不过完全无法无视安/达/卢/西/亚人的热情。露天表演,篝火在空地上被点了起来,观众围坐成一个大圈,舞者从中间空出的一条小道依次上场。安东尼奥万分自然地坐在亚瑟旁边,双手随意地搭在分开的大腿上,冒着温暖热气并带有美好线条的身体有意无意地贴近他,整个人一半被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另一面染上灰暗色。

这无疑是全世界最热情的舞蹈了。随着节拍,台上的舞者尽情地起舞,用吉/卜/赛人精壮的身体展示他们的艺术。音乐时而激昂时而忧伤,亚瑟几乎能看清那些深色肌肤上随肢体舒展而激起的汗珠。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篝火舞台中央,音乐的拍子仿佛能引起人灵魂深处的共鸣。

在这浓烈的空气中,亚瑟静悄悄地转过头看安东尼奥的侧脸。他已经入了迷,被火映成亮色的面庞呆住,如痴如醉地欣赏,眼角竟被感动地滑下泪珠,从脸颊滑下后堕入锁骨的凹陷。

突然地,安东尼奥的手就握住了亚瑟的,手心温度炙热。

在这灿烂浓烈的夜空下,气氛简直性感得没药可救。

“亚瑟儿,你能体会到吗?简直——简直太感人了!”在公司旅游一行人回旅馆的小路上,安东尼奥激动得挽着亚瑟的胳膊上下摇,绿色眼眸中泪花还没散,“俺们做导游的,整天看、但每次还是一样会被感动啊!”

“的确,我能明白。”亚瑟点头答道。确实是很棒的舞蹈,但是和安东尼奥这个闯入自己生活的男子、不是一回事——哪怕他真的很难就事论事。

“亚瑟儿难道没被感动吗?”安东尼奥笑着就伸手扯了扯亚瑟脸上的肉,试图让其作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是当然,这不能否认……”

亚瑟用房卡开了门,进屋,安东尼奥恋恋不舍喋喋不休地跟了上来。

“话说你为什么明天不过来?”亚瑟转话题道。

“这个啊,”安东尼奥整整他棕色的卷发,羞涩地笑笑,“其实……俺只是个兼职导游啦,明天俺有本职工作的。”

亚瑟早知道这家伙不会告诉自己他是干什么的,便没问下去。

“不过费里西安诺那家伙很不靠谱的,把你们交给他俺有点不放心。”安东尼奥随意地坐在亚瑟床沿,一双标致的长腿跷在旅馆房间的书桌上,道,“他天天想着作画的事情。”

亚瑟没法不把视线往他撩人的身体上投,但是一抬眼看到那人的眼睛也直勾勾盯着自己,无所顾忌上下扫着。干嘛。亚瑟切了一声,正色:“那么卡里埃多导游(他竟然还记得这人姓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今天在火车上是怎么回事吗?”

安东尼奥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搞不好他这次来就是想跟亚瑟好好“商♂谈”这个问题的,亚瑟坏心眼儿地想——他又露出那副标准的番茄农民式朴实表情,转个腰就扭到了亚瑟床上,用足以擦枪走火的姿势一手撑着床柱,傻呵呵笑着:“表达我的热情啊。”

早知是计。

那双瞳分明是绿的,却炙热得像西/班/牙似火的太阳。

A.M. 08:32

“欢迎大家来到西/班/牙咩~”

“请大家看车的左边,左边是西班牙~”

“请看右边,右边也是西班牙~”(注1)

大家坐在大巴车上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一直神游天外的导游。

这位就是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先生?亚瑟·柯克兰坐在后排,看着这个呆毛傻呆呆翘着、穿着沙滩T恤和短裤的青年,长得和罗维诺十分相似,可气质截然不同。此人现在正坐在大巴车最前面那个位子,把头慵懒地侧在靠背上,慢吞吞介绍着完全无所谓的话。

就是他将带我们参观西/班/牙/马/德/里最有名的几个景点?开什么玩笑?他不把这群旅行者带到茄子地里就不错了吧!

“乐观点儿吧,柯克兰!”身旁的一个同事看他眉毛都挤成一团了,拍拍他肩膀道,“你应该想,好在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是我们的导游、不是司机!”

对。是这样。来都来了。亚瑟想着,咬了口番茄。他脑海里莫名窜出了一副瓦尔加斯先生正在开飞机的画面,那人唱着蓝天多美好的诗歌,而后边的乘客惊恐万状地尖叫。

安东尼奥跟他说过,别看费里西安诺这人慢吞吞的不靠谱,其实是个美术狂人,可以称得上比较厉害的画家呢。现在亚瑟一观察这人,的确像是这样,他经常眼睛有意无意地望向天空,可能正在构思如何作画吧——总之他没有想好该怎么跟旅客讲东西!

半个上午转在景点之间,亚瑟都不明所以,好在艺术无国界,他能多少感受到气氛,伟人的雕像他也多少能猜出那些都是谁……直到转到了美术馆,瓦尔加斯先生才一反刚才的悠哉悠哉,提起了兴致——但是情况仍然好不到拿去。

“这是西/班/牙著名画家戈雅的画作~!那个、那个——!简直!#¥%&*%!……&!!!你们、大家能感受到吗~!”

这个穿着宽松沙滩装(这身衣服本身就很不合时宜了)的大男孩指着画作手舞足蹈,带着孩子气的激动介绍着,一时就蹦出了一堆西语,甚至意/大/利语。他看上去简直有点想哭、又好像想要一口亲到那些油画上。

“这就是(*&……%¥%%!”

“!!!”

亚瑟有点希望其实是罗维诺来当导游了。

A.M. 12:00

正午时候,导游终于干了件正经事,把众人带到了马/德/里斗牛场。——还好他记得买票,没让我们压马路!

斗牛下午两点开始,公司旅游的人们坐了稍靠后的一排,等待开场。圆形的斗牛场坐满了少说有几万人,应该是快开始了,观众全部欢声雷动,挥舞着手中的手帕。太阳高空照射在亚瑟身上,热辣辣暖洋洋,之前的扫兴一扫而空了。

斗牛开始。首先是华丽的入场仪式,喇叭吹起,十六世纪装束的前导骑着马先上场,引逗手,长短扎枪手,花镖手,在两个斗牛士的簇拥下,是整个队伍中间最为炫目的主斗牛士。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身体猛地向前探,其姿势狼狈恨不得扒住前排人的肩膀、以防自己栽下去,此时只恨自己视力不够。

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昂首阔步,下巴微微抬起,一双绿眼在正午狂热的太阳下熠熠生辉,礼节性的微笑着、似乎早已习惯众星捧月的场合,他身着红黄相间闪亮夺目的斗牛士服,上面招摇的刺绣金片随着刀削般匀称漂亮的身体一晃、正午的太阳光刺入亚瑟眼睛。

不知是不是距离太远看走眼,他好似感觉安东尼奥绕场到这边的时候,抬眼看了看他,嘴角似有微笑。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清,他就用口型默默述了一句。

“我的太阳神阿波罗。”

接下来就是公牛出场,随着引逗手在栏杆外挥舞着红布,一头巨大的公牛弩直了一双牛角就冲了出来,牛的背上拴着几条彩带,大约映着其要害。观众开始激动得尖叫。小号声响起,骑马的长矛手上场,手持长矛不偏不倚扎入公牛后背,鲜血迸出泼洒一地,公牛开始愤怒,体力随着血液流失,现场沸腾。

亚瑟作为一个外国人,对这场面有一丝不适应。但是换一个角度考虑,暴力恐怕也是人的本能,敢于直面是这项运动被疯狂推崇的原因之一吧。当斗牛士也是十分危险的,他不免有点担心。瓦尔加斯导游早些前也慢吞吞介绍了,从事斗牛士这个职业的人,被视为勇猛无畏的英雄象征,也是,安东尼奥的爷爷是个有钱的大户,此人自己的身份地位高也说得过去——他自己怎么没猜到?

此时终于轮到斗牛士上场。随着猩红的布面抬高了一抖,安东尼奥的身姿便现在全场目光下,他一手提剑,剑锋一正,亮绿的双眼就映在了那面银白的钢铁上。牛朝着红布就不顾一切冲了过来,那红布半空一甩,险些遮住其人,观众开始刺激得尖叫,霎时间,眼见着红布就又回到了他手中,公牛已冲到了会场的另一头,猛地扭过头,坚硬的双角朝着安东尼奥就顶了过来。棕发青年不紧不慢的一侧身,锋利的角骨险些擦过他的鼻尖,公牛又一次闯过红布。

几个回合下来,牛血似乎洒了满场,那公牛已气喘吁吁,后退了几步、似乎带着最后的决绝以远远胜过之前的速度冲向一身金红相间的斗牛士。顿时场地上沙子呈圆形大幅度兴风扬起,竟让亚瑟视线模糊看不清场内情况,只见得飞扬的尘土在半空被阳光穿过、打上点点金光,观众大声欢呼着他几乎失聪中,沙尘缓缓落下。

公牛双膝跪地、背上直挺挺扎了把短剑“战死沙场”。安东尼奥腕子一甩就把那沾血的红披在了背上,逆光让他的身影略略染上暗色,瞳孔中竟被看出了点冷艳。

全场像发疯失控了一样挥舞着手上的手帕,目送这位斗牛勇士退场。

亚瑟呆愣在座位上。若自己是个气血旺的家伙,怕是会流鼻血而死吧,他不争气地想着。

下面还有几场斗牛,可惜是别的斗牛士主场。看向安东尼奥退回时的背影,亚瑟突然就想去找他。事不宜迟,他扭身就下了台,挤过层层人潮,侧身绕着场子赶到了退场的门口,果不其然被工作人员拦住了。他没办法了,拉下脸冲着走廊里那一片阴凉的黑暗大喊一声:“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

“什么?找俺啥事?”看来人还没走远,里面就响起了欢快的脚步声,安东尼奥还披着那层红布套着金光闪闪的斗牛士装,带着惊喜的表情:“亚瑟儿?俺真是没想到你来这里——”

“进去说,”亚瑟一手就搭住了安东尼奥的肩膀,同时白了一眼刚刚对他臭脸的工作人员。

他上下扫了遍安东尼奥,对方身上沾着点点鲜血,可那美好的笑脸实在没法让人跟斗牛的勇猛果断联系上,别说什么“野蛮血腥”了。

“那个,安东尼奥啊,”亚瑟沙哑着声音开口,“你有个人休息间吗?”

“当然啦!不然衣服什么怎么换?”他答,“前面就是了。”

开门,房间意料之中很大很华丽,堆着漫山遍野的番茄……安东尼奥把亚瑟安排到沙发上,褪下外套随手一放,转身洗番茄去了。

“不换衣服?”亚瑟主人一般靠在沙发上抱着个勾丝装饰的靠垫,歪笑道。

“什么?”安东尼奥一手持几个番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做番茄的围裙吗?”

“不不不、”亚瑟拍拍沙发旁边的空当,“坐。”

“什么?怎么了亚瑟儿?”

“坐。”

“……”

“把你的番茄……放下吧。”

“怎么了亚瑟儿?”安东尼奥关心地双手捧着亚瑟的脸,却发现这双颊像夏天的火烧云那么热,“你不喜欢吃番茄?——你不舒服?”

亚瑟拿着腕子把那双手放到其主人自己的大腿上:“我想说的是、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知道的吧、我想表达的……”

“啥?”

“太精彩了!”

“哈哈!亚瑟儿你说刚刚那场?”安东尼奥才算明白了什么。

“对!对对对!天哪、简直——”到正题了亚瑟竟然口干舌燥语无伦次,揪着自己T恤的衣角才能开口,“我我我觉得看过你那场、就不用再看别人的了,所以就直接来找你了!”说完这些话他感觉如释重负。

“这样啊……”安东尼奥作出思索的表情,“反正俺接下来也没事了……”

“不不、你听我说,你简直、帅毙了!”亚瑟真诚地道。

“嗯,俺知道啊……”安东尼奥啃着番茄道,口中带着甜丝丝的味道,番茄汁从嘴角无所顾忌地淌下来。

“你、你先别吃,放下……”亚瑟轻轻扶着他的手把那半番茄放到茶几上,眼睛几乎钉在了人家身上,“你知道我很难表达这类话……”

“那亚瑟儿说说,你觉得俺有多帅呢?”安东尼奥带点兴奋,问道。

“这……”亚瑟打量着他金色礼服后若隐若现的小麦色胸膛线条,竟张口结舌。

“帅到什么程度了?”

“帅到……”亚瑟欠身贴近安东尼奥,下巴搭在对方锁骨的窝上,“想吃了你。”

“啥?俺刚才没太听清……”

亚瑟嘴唇贴近他的耳朵,轻启,那音调一转能让安东尼奥整个人都像司康饼一样酥掉:“亲分……”

这样下来是人都明白他要做什么。

“既然这样……那亚瑟儿你想要就拿吧。”安东尼奥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细胞们又重新组合成了肉体低头拿掉了亚瑟怀里靠枕,扔到一边。

“等等、等等。”

“?”

“你刚刚那个斗牛士外套、穿上。”

“为什么?”安东尼奥满脸疑惑,看着亚瑟一边对自己四处放火,只能再次慢吞吞套上袖子。

“我只是想着、在斗牛场、把斗牛士压在身下做那种事情、会很有意思。”

“亚瑟儿你也太坏了吧!”安东尼奥有被吓到,他局促地看了眼门口,大门早就被有预见性的反锁了好几道。实在没法发觉这个长着娃娃脸又狠不起来的人其实这么混蛋……他隐隐约约想着。

P.M. 21:30

南欧的天空就算到了这个时间也才是黄昏,伊/维/萨/岛的阳光相对比较柔和,交错着云朵和煦地洒在纯蓝色的海上。这是此次西/班/牙旅行的最后一站,明天众人就要回到英/国继续从事按部就班的工作了。

公司上司那老先生在介绍行程的时候(连他说的都比费里西安诺清楚,亚瑟要庆幸今日导游就又换了回来)说,伊/维/萨/岛不仅以它的美丽海景和夜店狂欢出名,还有个说法是它被称为“同性恋之都”。当即几个路人皆知是基佬的同事就偷笑起来了。那会儿围观着的亚瑟还想不到自己会撞大运。

如今他坐在浅海区的一叶小船上,赤裸的双脚踩入水中,海水带着点清新的咸,捧在手上呈清澈状,远看却像蓝得能吸出来当墨水。安东尼奥光裸着后背,与他背对着在缓缓划船。远处的沙滩上,热烈的狂欢已经开始,音乐声随着小船远去慢慢模糊。

在这平静的海面上,四周上下皆无人。亚瑟微微抬头,夕阳的光彩洒照在他脸上,海风吹动他的金发,这风就此吹走,逝去,永远逝去。

“安东尼奥?”亚瑟缓缓开口。

“怎么?”安东尼奥回头,两人背靠背贴得如此近,那棕色细软的头发扫过亚瑟的后脖颈。

“有件事想说。”亚瑟低头,自己的双脚破入海面随着船荡走划开这柔顺的海水。

“这么久都没说话,俺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安东尼奥小声说。

“你本是知道的,我们明天要回英/国了。”

“俺知道啊。”安东尼奥回道,语调平静。

“我是时候跟你坦白了,也可能你看得出来,我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过去,”他胡乱揉揉自己头发,“但我……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

“俺知道。”安东尼奥温暖地笑着。

亚瑟猛地回头,正对上安东尼奥双眼,一双睁大的、清绿色的、明媚平静的、温柔地流泪的双眼。

“我想跟你老老实实好好过日子来着。我是这么想的。”亚瑟说道,他的思维混淆着,但是现在若不说这话,怕到最后也说不出来了,“但是……”

“俺们只是一夜情啊,亚瑟儿,用英语说吧,for one night。”安东尼奥适时地给了他一个开脱,“对吧?”

“……”亚瑟只能沉默。

“那是不可能产生真感情的,俺也明白。”

不……不是这样的。但如果亚瑟此时大喊一声不是这样的,那么两人只能更难过。他真的想老老实实跟这个人在一起,可是不行,他在英/国有着不能搬迁的本职工作,就算能搬迁,还有父母家人……他要试图背井离乡适应这一切,可惜的是他没有这种勇气。

“那好吧……既然你接受不了这个说法,那这样说吧……俺是一个斗牛士。”安东尼奥闭上眼睛,亚瑟感到有些不同于海水的液体滴在他的手背上,“你知道斗牛士最古老的、传统吗?”

亚瑟不知道,但也不想问,谁知对方就跟着说出来了。

“斗牛场也是由斗牛士的鲜血铺成的,厮杀,死去,恐怕也是工作中的环节吧。这种事情一开始从事的时候,大家就都明白,出的各种意外,俺猜你也从电视转播上看到过。”谁知道说出这话的安东尼奥也很平静,委婉道,“亚瑟儿,若是哪天这事情轮到了俺,你又不同于西/班/牙的别人,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什么都没有……”

亚瑟猛地想到了这事,目眦欲裂地看着他,这人真的这么大条吗?把这种话如此简单说出来。

“所以,就算你执意跟俺在一起……俺也会拒绝的。要是怪你就怪俺不是东西吧。是俺的错、你们过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你的眼睛。”

“你干嘛……”亚瑟苦笑道,“分手话都能说得跟情话似的……”

“‘分手’?其实没有在一起过吧。”安东尼奥也惨兮兮地笑了两下,又非要装成无情的样子,“亚瑟儿,明天跟大家一起打点行装,老老实实回伦/敦。”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真打算跟你在一起的。”亚瑟重复道,“就是那种、为浪漫不顾一切、说走就走的那种……”

“那种会输给现实的。”安东尼奥冷不丁答了句。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真打算跟你在一起的。”亚瑟不理他,继续复读机一般重复着这句话。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真打算跟你在一起的。”

“你别沉默啊!你别不说话、你也回答我一句啊!”亚瑟死硬着性子重复了那么多遍,回头摇摇安东尼奥的腰,却发现后者弯着腰死捂着胸口抑制感情,表情努力保持僵硬着。

“好吧、我知道你这老实巴交的家伙编不出什么花言巧语……”亚瑟没办法了,侧身往船里一躺,眼中映入了明亮澄澈的天空,安东尼奥的棕发发丝随船摇曳着。

“这样吧、在最后,在这最后一晚上,你就再跟我装一下,假装我们是一对普普通通的情侣,就跟沙滩上任何一对儿基佬儿一样,过着无比正常的日子其中的一天……”

安东尼奥哑然失笑,回头,用堪比英/国本土的流利英语道:“假装俺和你一样是英/国人?”

“对,我们是对英/国情侣,来西/班/牙度假的……”

安东尼奥抬起头,看向天空:“来欣赏这美丽的西/班/牙……”

“没错就是这样,我躺着,你划船,你哄我睡着……”

“……”

“你盯着我看什么!混蛋、不会骗人吗?!那你一开始是怎么把我骗上钩的!快点、像男朋友一样哄我睡着,让我直接睡到天亮……”亚瑟说到一半,兀自换了哀求的语气,“……让我能以为你真正属于我……”

“好吧。”

亚瑟还记得安东尼奥那一抹微笑,淡色的唇角向一侧翘起,微露贝齿。他温暖的手心贴着亚瑟的眼皮帮他闭上了眼睛。

“晚安。”

他终是没看到伊/维/萨/岛海滩的夜晚,水天一片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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