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色

【六二六】【二爷性转慎入】那一天(2)

到了山上,一连休养了几天,他才恢复元气。有人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平房,门窗关着,冷风在外边忽忽地吹,炕上却挺暖和。
过来了一个莫西干头、脸上刺着蝎子的绺子,看着比他年龄小点,眼神特清澈,那人没大没小地张口就搭话道,有名字没?他泄气地摇头,老实答道没有。一个江湖行走耍杂的,生来没有名字,亦无什么牵挂。
那你且落草吧。绺子说,本来你是要被插的命呢,二姐看你刀工了得,拉你上寨做个水香。水香呢,你知道吧,工作就是巡山,巡完南山巡北山,挺有意思的,到时候拉我一块儿,叫弟兄也见识见识……
我知道。他打断那绺子道。
明白黑话啊?绺子也真是连吃惊的表情都毫无保留现在脸上。
明白。他回答。
嘿,那好说,以后唤你作水香怎样?反正你也没别的名字了,就这得了。绺子兴奋得手舞足蹈道,你叫我铁锁就行了,交个朋友,我带你介绍介绍这寨子……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被带上的就是日后与许大马棒对峙共同驰名东北的威虎山寨。当时还是个小山头,人力财力不够,头儿崔三爷野心倒是大,故下山砸窑抢夺的手段都数几个竞争山头间最疯狂的。崔三爷有几个亲信,那位被绺子们唤作二姐的,干的是翻垛的活,名字也直接叫翻垛好了。
——等等!听到这里,水香打断铁锁道,哎凭什么我一个大老爷们要叫这么娘们的名字,她却这么帅啊啊?!
铁锁有被吓到,退了一步,才揉揉水香柔顺的中短发,小声道,这话不能乱说啊。二姐的坏话,九岭十八岗的绺子从来都不敢乱说。翻垛,干的是军师的活,寨子里第三把交椅,位高权重——说是军师,但二姐不论是砸窑还是办事,都最狠毒也最干净利落,惹不得。
其他绺子上山,都要经过一番盘问的,然而你——她一句担保你没事,三爷就不开口了。铁锁认真道。
呵,听了这,水香淡淡一笑,想起最开始被那人用鞋尖挑下巴的时候,自己那副怂样,浑身瘫软也血淋淋的,气若游丝,想来也就没人认为自己会有反骨了。他这么回忆着,道,我倒想会会这位翻垛。
铁锁一听果然就紧张了,一皱眉头捂住了他的嘴,大声道,走吧,巡山去!别的就放下吧、到哪过不是过啊?走走走……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水香正在房里擦拭他刚被配下来的刀子,虽然不是什么精良武器,但总比戏团里那些假货好。他承认自己喜欢刀,虽说这是枪炮横行的时代,他却爱这做工精良的白银色薄刃甩出的弧线。隐约盼望有一天能通过这武器行侠仗义,才忙里偷闲练得一身功夫,谁知第一次正式摸刀,便是在当土匪。
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正把刀子全都依大到小在桌上码成一排时,房门就被冷不丁推开了。冷风一吹,他从古代大侠梦中清醒了一半,一抬头雪花扑上了一双眼睛,然后它们与前些天看到的黑眸对视。
翻垛!
好在水香没有真的开口说出声,他只是下意识在炕上往后遁了遁。
“怎么,怕我啊?”她就踩着皮靴进来了,带着雪的脚印在屋里化掉,裹起军大衣,上边的徽章闪闪发亮。话是这样说了,人脸上可没有一点暖意的表情,细看下黑发直直梳齐在眉上,细长的黑眼没感情地看着他,连睫毛上都结着霜,尖下巴盛气凌人抬着,整个人像是刚从纳粹招贴画上走下来。
水香不吭声,些微低头看看来人,看看自己的脚尖,脸色苍白,眼圈发红,沉默得不自然。
翻垛上前站到坐在炕上的水香面前,那气场压得后者喘不过气。
“等会三爷的平头子要过来,你知道该怎么办吧?”她语气不平不仄发问。
“什么……?”水香一时不明白,压寨夫人何苦到我这里呢?“……什么意思?”
“我是你的担保人,明白?”二姐带着一副“提前告知你够意思了”的表情,道,“出了事就立马插了你。”
“明白。”水香这次答得干净利落。
翻垛再次打量了打量他,似乎本来还想再说什么话,此时却突然眼神往窗外一瞟,低声骂了句“娘们”,扭头就走,靴子当当当敲打在地上,军袍裹起一阵子风。
水香没敢有反应,只见窗户纸外头过来了一个美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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