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色

【重发】【土桂】明灭(1-5)

【终于高考完复出了


【把这期间写的文都从微博、贴吧、qq群搬来。。。刷屏抱歉【。】




【土桂】明灭(1-5)150929




【中篇,清水,BE


【CP土桂,土方十四郎X桂小太郎


【OOC有


【假发子出没注意


【关于剧情设定的一点解释:时间设定在银魂早期,并设定两人从未真正脸对脸认清楚对方的容貌。原因是土方和桂在原作中是敌人,空知猩猩日常篇让他们互动时往往选择让他们卖蠢(桂打扮成马里奥,土方就认不出来了),但写同人时笔者不敢随意降低人物智商,故出此下策。







灯灭了。方才还明亮的整个歌舞厅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土方十四郎明显地开始紧张,好似可触摸圌到的黑暗马上要将他吞没一般,他眨了眨眼睛适应着光线,然后把它们眯了起来,一双有神的眼珠定定地盯着那个让某位攘夷志士消失的角落。看不见了。糟糕。他表面上不显现出来,只动作稍显急躁地掏出烟点上,视线四处乱扫而不得。跟丢了。这下从今天上午开始到现在为止的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了。


作为一名训练有素且经验丰富的老成警圌察,这等挫折对于土方来说不算什么。他吸着尼古丁,思考着那攘夷志士可能只是坐到某个地方搂着人圌妖享乐了,或者他发现了自己的跟踪有意逃走。当然土方不能站起来就离开、或者明明白白地下命令检查屋里所有人——万一这人圌妖店是攘夷志士们的新聚会场所呢,不能为了跟踪区区一个小兵打草惊蛇。


此时土方正身处西乡人圌妖店的厅堂,其华丽装潢脂粉媚气自不用说,四下皆是追求新潮和人圌妖一起饮酒作乐的客人,吵吵嚷嚷不被灯灭后的环境所影响。他自觉无聊,低头在口袋里翻找着蛋黄酱瓶,眼皮却被隐隐投上光线。


他抬了头,是最前方的舞台的上那一亮,两边升起彩色烟雾,古典的日式屏风一开,那少圌妇般的妩媚圌笑靥就蓦地在他视线中圌出现了。土方心中一笑,想不到这人圌妖店里还能瘸子里面挑将军选出个头牌来,卖相倒甚是好看——他随意点评般的、轮番看过那人媚眼红唇粉黛妆容以及眼角的一点红色,挽在脑后的一头黑色直发随着挥起和扇舞动飘飖翩翩,颇像个能迷倒万千风流人物的真正的艺伎——咳咳当然他只是看看,他可对人圌妖不感兴趣,若知道了是男人,那滋味就像蛋黄酱里掺了海胆一样,等等这样的料理似乎味道不错啊毕竟蛋黄酱里掺了什么都好吃,哪天试试。他的思绪遂转到了别的地方。


土方平日当然不会出没此等风流场所,此番只是工作需要罢了。他自认为不被女人喜欢,近藤老大这段时间给他介绍了不少姑娘,但凡双方一见面,酒席上来,他拿出蛋黄酱瓶子,“噗滋噗滋”挤个满碗,再以描述不来的吃相大口吞咽下肚,至此对方的脸色无一不大变,事情就泡汤。近藤最近和那个陪酒的姑娘相处得愈发好,就也想给他帮个忙,这他理解,人各有各的活法——但恐怕要让老大失望,自己经历的唯一一段感情以异常悲惨的结局告终,此后就不再想感情的事,而且他的工作太过辛苦并已融入生活已没有缝隙容人插手——纵使有时回家后看到空荡荡的房间会没来由的伤感。


土方吸着烟,乱七八糟想着。倏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和服袖口绣着艳圌丽的花纹,那手却修长粗糙骨节突出——是个男人——已在台上一曲舞毕的人圌妖小姐随即坐在他身边的垫子上,阴影吞噬他美好的秀靥。


“这里禁烟的,先生。”红艳艳的嘴唇开启发出男人的声音。


“噢。”土方尴尬地答应了一句,烟头灭在烟灰缸里。


“先生一个人啊,不点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来?”对方把挽好的长发披了下来,黑瀑布似的温婉的直发洒在肩上,妖冶的淡色微光偶然洒在上面丝丝缕缕,娴熟地发问。


“咳咳,第一次来、不清楚规矩。”土方瘪着嘴,赌气似的、生涩但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需要推荐?”


然后他抬抬头看到对方眼睛里期待的神色,发觉在这种小地方即使是头牌也要接客人招揽生意的。“那就你吧。”他习惯性的作出一请对方坐的姿势,没发觉对方早就已经坐下来了。


“承蒙关照,”黑色长发人圌妖打扮的男子抿嘴一笑,微微鞠了躬,“请先生称呼我假发子吧。”


“……”且不说人圌妖这等特殊群体,土方连小姐都没招过,竟不会答话,还得烦请对方帮忙开话头。


“先生的名字是?”假发子说着在杯中倒上清酒,双手递给土方。


——啊啊,这个,绝不能说真名,且瞎讲一个好了。忽方十四悠?这名字讲出来明显就是在忽悠吧,那就现场编一个。“蛋方十四黄。”他忽悠说。


“蛋……黄?”假发子端庄地坐着看着土方往酒杯的液面上一圈圈挤着蛋黄酱,软塌塌的蛋黄酱被挤出一冰激凌状后塌下去融进酒里,“蛋黄酱吗?”


“嗯。”他喝着蛋黄酱酒,冷淡地答。


“这样啊,”假发子忍住不适感盯着那坨黄乎乎的狗粮,突然对打工心生疲惫之感,转话题说,“先生是做什么的呢?”


“工厂长。”土方继续忽悠道,“我们的工厂生产蛋黄酱来着。”


看来话题是在蛋黄酱上绕不开了。然而取圌悦谈话对象的方式之一便是尽量让对方开口谈自己——这在工作培训时西乡夫人还是说过的,这里的工作培训还不只是讲些工口东西的——假发子决定认真倾听。“那一定很有趣吧。”


“有趣,那是当然。”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就轻松多了,土方沉浸在自己对开蛋黄酱工厂的意圌淫中,“枯燥是枯燥了点吧……但看着那些普通的鸡蛋、调料什么的经过一道道工序变成美味的蛋黄酱,过程还是值得一看……蛋黄酱那是好东西啊,为了让江户市民了解到这一点,作为人民圌警——不对,工厂长,随身带蛋黄酱、用蛋黄酱刷牙泡澡是份内职责。”


假发子认真地听着——这风月场里大灯已然通通灭掉,只不远处舞台的屏风处有盏小灯照着,光隐隐透过来能把掩在黑暗中他面容的轮廓看出个大约,土方说话间不由仔细地望向他的脸,妄图从那浓妆中瞧出本来清秀美好的脸是什么样子。他嘴上说着,却遐想这个近在咫尺却看不清楚模样的男人到底过的是怎样一种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作为男性他如何会选择对客人低下圌身段讨好的人圌妖职业,卸了妆又将面临怎样的生活压力,是否也有过客人像自己一样对他流露出纯属偶然的兴趣想对他的生活打探一二。


“可以来我的蛋黄酱工厂看看啊,当然、有兴趣的话。”


土方停止了对自己蛋黄酱工厂的幻想,然后——操!刚刚一跑神说漏嘴了!老圌子哪有什么蛋黄酱工厂?!


“那就谢谢款待了。”对方微微一笑,简洁而礼貌地答道。







冲田总悟戴着他那瞪起一双大眼睛的眼罩,以手当枕头慵懒地躺在屯所门口暖和的阳光下。土方十四郎坐在屋内,借着照进来的光察看上头刚刚发布下来的通缉令及资料。


崭新的纸还带着油墨的味道,上印一张彩色照片,并书:攘夷浪士桂小太郎。土方有所耳闻这个名字,那是个攘夷战争时期卫国抗击天人军队中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其功绩并非攘夷浪士这一单薄的词可概括,记得此人在战争时另有外号,“狂乱的贵公子”。土方细看照片上人的容貌,一头黑色长发的男人面目清秀却表情僵硬有些许怪异,看多了竟觉得有点虚幻,这人想必不是在状态好时拍下这照片的——说来都被通缉了还求什么好状态?——男人目光炯炯带着凌厉的认真盯着拍照人,这眼神即使隔着纸张也令人莫名肃穆。想到这里,土方叼着烟不由冲照片上的男人苦笑,怀着保护国家的信念而战斗的人却反被国家通缉迫圌害,理想单纯却被不单纯的国家形势所左右。


他接着翻看资料。这位桂小太郎近几天又重整攘夷队士在江户活跃了起来,并知其带领的组织是激进派恐怖分子,成为了真选组要面对的新敌人。


“喂,总悟。”土方喊了一声。


“……”


“知道你丫没睡。”土方作势要上去踹他,对方才悠悠醒转——当然根本就没睡着只是怠慢土方罢了——


“怎么啦土方先生,吃蛋黄酱噎死了么。”


就这么盼着我死啊可恶,土方朝冲田挥了挥手里的纸张:“这个看了吧。”


冲田点点头,换了个睡姿翘上腿。


“昨天你们一番队去追击攘夷志士,与他交手了?”土方把燃尽的烟头按在玻璃缸里,再点上一根新的,问道,“他是个什么人?”


“长头发一男的。”冲田答。


“别净说废话,”土方把那张照片展平了伸到冲田脸前面,怒道,“我问他实力!”


“没有近身。”冲田睁了睁眼睛,答,后面半句话不用说也是让桂跑了。


冲田总悟的火箭筒就立在房间角落抬手可拿,那东西被擦得黑漆漆反光透着重型武器特有的硝火气,平日里两人小打小闹时总是故意将弹圌药射歪或者装上特制的只让人灰头土脸的恶作剧弹圌药,可真用来对付攘夷党时其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的对手异常棘手,从那般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的战士当然不好对付,与桂交手过的冲田纵使嘴上不说,心里必也正琢磨着。


“他对我们说话来着,”冲田坐了起来,嚼着泡泡糖,嘴角无声无息地拉下来了,“骂得还挺难听。”


土方能想到桂小太郎骂的是什么词。走狗么。他们真选组、近藤老大心底的愿望也一样是能用自己手中的刀剑保护这个国家,奈何只有成为幕府走狗武装警圌察这一条路。他不由得用有点儿同病相怜的眼神看向通缉令照片上执着的男人。


土方刚刚把资料放进文件柜里,灵敏的鼻子就嗅到一股愈加浓烈的硝灰味道,旋即烟蓝色的双眼一瞪、正捕捉到面前不远处庭院上忽得燃起的一缕青烟——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屋内两人脸上都生物性反射地露出反应不及躲避不了如出一辙的惊惧。


庞大的爆响随着气波一齐以迅雷不及掩耳压倒性的气势冲来。


土方十四郎在被碎渣崩到不得不闭眼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对面房檐尽头迅速飘扬而过的黑发和猛然消失的蓝色衣角。







土方十四郎顶着蓬蓬卷卷的爆炸头、脸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眼睛鼻子嘴,身穿便服出现在西乡人圌妖店内,他的脑内此时却在想着攘夷志士桂小太郎的事情。


屯所被袭圌击后,想必桂已经跑得远远的追不上了,接着不远处的其他地方又接连爆炸了几声,经过排查,屯所内竟然被潜入的飞贼埋入了数十个圆形的小炸圌弹,有些队士也和土方冲田一样受了伤,好在近藤老大当时正在微笑酒吧里厮混,被保护得完好——等等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真选组就像群乌合之众一样这么容易就被炸到了?!果然是刚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大家都没有警惕起来,才让恐怖分子钻了空隙,从今往后要好好操练才是。但最让土方愤怒且后怕的是,那些炸圌弹的剂量各个都很小,不足以杀人灭口崩毁建筑,众人只受了皮外擦伤,土方本人也只是脸上被崩出了几道血痕而已——虽然这看相着实狼狈——这不是明显的挑衅作弄么?!想要炸掉屯所也很容易,不过我们这次留一手放过你们——桂小太郎是想传达这个消息?土方不由得气的咬牙切齿,不把他当事儿看他倒嗨起来了,这次一定要给他来个下马威。


晚八点,土方来到后台门口等着假发子,没办法约定好了这个时间就一定得到,虽说蛋黄酱工厂没得参观了。


想是今天下班时间早不必通宵,艳圌丽女子打扮的对方准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露出惊喜表情。


“十四!你……换发型了?”


他叫他十四。


这称呼让土方莫名觉得温暖了起来。


“对不起!”土方这才想起来编好的借口,赶紧道歉道,并夸张地鞠躬,“那个……抱歉,我没法带你去参观蛋黄酱工厂了。”


他对自己忽悠的能力非常自信,毕竟这些年真选组干了没法正常向上司上报的事时,都是他负责向上司应付问答诈欺哄骗外加插科打诨的——没办法,组里就他看上去正正经经,真开口忽悠时更容易让人相信。


“怎么了?……你难道出了意外?”假发子关切地问。


“是的。”土方沉痛地答,“加热蛋黄酱的机器故障,突然爆炸了,滚烫的蛋黄酱喷到脸上烧伤……”他指了指缠在脸上的绷带,料想烧伤愈合的时间似乎会更长一点——那就多在对方面前缠几天好了,“还是不去工厂了吧.”


“嗯,好。”假发子一点也没纠缠,“人没事就好,好好养伤。”——真是个贤淑的女子、不、人圌妖啊,土方想道。——他根本没有往对方是否讨厌蛋黄酱巴不得不去工厂终于得到救赎这方面想。


土方得到回答之后,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嘛。他想了想即使不去所谓的工厂了,自己此次行为也好像是把对方约了出来,约出来之后只道一句“我不能带你去了”然后离开绝对不妥当。所以他说:“那咱们、这次去别的地方吧,”嫌不够再补上一句,“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觉得不能带你去工厂很可惜、表达歉意罢了。”


靠!怎么这样?都是男的脸红个蛋啊!土方发觉到自己说话同时奇特的反应之后非常难堪别扭,趁对方没有发觉之前转身大步离开,偏头,眼角余光里他看见对方缓步跟上了自己。




长谷川泰三正在公园里给孩子们讲鬼故事。


他坐在精心挑选好的整个公园里最黑暗的角落,背靠着灌木丛,手持一支手电筒,惨白的光芒从下巴照射在他的脸上制造阴影。故事已经发展到最阴森恐怖的部分,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四周全无风吹草动,只剩下长谷川那阴惨惨的哀怨语调。


“面对父亲不假思索的谎言,那女儿依然满脸笑容,回应道——”他的语速愈发变慢了,墨镜反射圌出两片寒光,嘴角一勾笑了,跟故事里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坐在人堆中的土方十四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说什么呢,爸爸。’女儿说——”


土方感到周圌身冷冰冰。


“‘妈妈不是正站在你的身后……’父亲在那同时感到脖子上坠下来的重力,他满眼充圌血,咔哒咔哒、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土方的牙齿都在上下打架。


“‘死死抱着不放手吗——’”


“哇啊啊啊啊啊!!!”土方的尖叫声盖住了长谷川接着讲圣斗士星矢出场那部分(注1)的声音,接着,不等别人反应过来,他就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树丛,激起一片树叶哗啦响。


今天的鬼故事就到这里,时候不早了,孩子们从空地上站起来,陆陆续续归了家,长谷川也关掉手电筒收了道具回到自己的临时出租屋内。深夜的公园完全沉默下来,寂静无声。


土方蹲在矮矮的树丛里面,眼前是狭小的黑暗,他尽量让自己不去回忆刚刚那个故事,暂时平静下来。好心让假发子选一个有趣地方,怎么他就拉着自己来听鬼故事,结果丢死人了!好在这时候自己梳着爆炸头脸上还缠纱布,没人认得出这怂货是鬼之副长土方十四郎。他松了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木屐踏过秋天软圌绵绵的落叶,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哇!干什么!他想到了“正站在你的身后”那一段儿,周圌身战栗。好在那步子停了下来,大概就离他有几步远,他能感觉到那视线在透过密密的树丛寻他的后背。


“你在干什么?”是假发子的声音,清冷郑重的男声,土方认得出来。


土方在嘴边涂了一圈儿蛋黄酱,缓缓地直起腰,180度转身,挺胸抬头,义正言辞道:“在找蛋黄酱王国的入口来着。”


“可找到了?”假发子看着他一身草屑,绝对是经历过辛苦跋涉,还真有点相信了,问道。


“是啊,吃了个爽。”土方拉开外套,把随身带的的大大小小三四瓶蛋黄酱都抖到了地上。


“那你愿意带我去吗?”假发子问。


“啊,这个啊……”土方用其中一个蛋黄酱打火机点起来烟,往黑成一团的树丛里瞧了一眼,蓦地又想起来女孩儿的妈妈勾着人脖子的情景,“算了吧还是。只有有缘人才进得去吧,那个。入门级别就是得像我这样一天消费十瓶蛋黄酱。”


“——正好我也不想去。”假发子终于放松了般地、直白地说道。然后他低下头帮着土方把地上的蛋黄酱瓶都捡了起来,拍掉土,一个个递给他:“还有,吃这么多蛋黄酱对身体不好,将来会发胖的,你节制一点吧。你也别抽烟了,破坏环境不说,老的时候要得肺病。”


——怎么老妈子似的。


今晚的月亮被云层遮盖,公园树木繁多,阴阴暗暗的,假发子整个人隐在那树影里面,散开的长发也挡住了脸,此时眉眼看不太清晰。这让怕鬼状态的土方想起电影里低垂着一头黑长直发的女鬼——但不一样,对方很亲切,具有温度,是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并且离自己很近,纵是彼此还不太了解,但有其实关系亲密的错觉。


土方无意识的往前靠近了一些。


“谢谢你陪我,今天晚上我感到很开心。”假发子冲着土方点了点头,礼貌地道,身子微微向后转,“那么,我要回人圌妖店了。”


这不行这不行,这岂不是就剩他土方一个人留在这鬼地方了?!土方试着用合适的方式让这话说出口,同时眼神飘忽不定凶猛地抽烟:“要不我送你。”——俩大男人腻歪吗?!算了不管了。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假发子婉言拒绝。


“不麻烦,应该的吧,这个。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今天亏待你了,明明是我先提出的吧,却哪都没去成,蛋黄酱工厂也好蛋黄酱王国也罢……”


“十四你……”


假发子又上下打量他一遍,把目光定在他脸上,才慎重地继续道:“怕鬼?”


被人提出来了!被人说到脸上了!被人指着鼻子讲出来了!啊,不,这个不行,这个要怎么回答来着?怎么会有说话这么直来直去的人,不知道照顾对方的自尊心吗?


土方尴尬地笑,僵在那。


到底男人该敢作敢当,正想承认,手被对方拉住。


那是男子白瘦细长轻微磨有茧的手,微凉,没多用力,接着握上了他的。


说有效没有效不太清楚,但土方此时确实已经忘掉刚刚那些吓人的故事,开始思考起其他事了。




做过亏心之事的人才怕鬼。——你是个正直的武装警圌察,怕什么?


——我怕一直以来杀了太多其实不该杀的人。土方静默,然后回答自己道。




注1:用的是银魂动画282集的梗。







巡逻车在江户的街道上缓慢行驶。


“喂,土方先生。”冲田总悟坐在副驾驶上,由着担任司机的队士开车,他翘着腿吃着丸子,把手搭在车座靠背,脸朝着后排,“在跟谁发短信呐。”


土方十四郎在后座低着头敲完最后几个字,赶紧收了手机:“关你屁事。”


“在骂人呢还满脸笑。”冲田指出这一点后,摇开窗户,把吃了干净的竹签子往大街上一扔。


“我笑了么?”土方赶紧有意识地板起脸,反问一句。


“不自觉地就笑了。”冲田道,接着缓慢地开口,“我啊,偶然听到有的队士说,土方先生晚上和女人一起闲逛来着。”


“啥?!”土方簌地把腰背挺直,潜意识里就赶紧营造出来一副正气凛然的形象,“没有的事!”


“很多晚上巡逻的队士都看到了,证据确凿。”冲田说,“拉着小手,情意绵绵。”


“乱传谣言?给我切腹啊混圌蛋!”


冲田没理他,继续道:“看来土方先生白天和晚上过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呢,才知道这家伙白天是个兢兢业业的警圌察,晚上却变成风流的花圌花圌公圌子。”


土方把脸往前面伸,向冲田皱着眉,道:“喂,你这样说太过分了!我虽然是警圌察,好歹也该有个人生活吧……我觉得自己还挺专一的来着。”


“哇,这么说确有其事啦?!”


土方瞬间上套被骗百口莫辩。


“你自己承认了,我可没传谣或者什么的。”冲田瞪大了眼睛,遂利索地扭头按上按钮把四面窗户都关了——阳光下一片平和的市井风情瞬间被挡在外面——他切换成百分之百的玩忽职守状态,一脸八卦,“来让我看看,让我给你分析分析,土方君。”


土方把冲田栗色的脑袋硬推回去,心虚地满嘴含糊:“你给我好好巡逻啊混圌蛋,现在是工作时间!”


“——这我个人生活你没法管。”冲田现学现卖道,接着上来要抢土方的手机,“快说快说,你俩相处到什么程度了,一垒二垒还是本垒啦?”


“现在是巡逻时间!又不是修学旅行的路上,混圌蛋!”


土方挣扎不能,手机马上就要脱离控制范围,理应生气的吧,怎么却像个中二少年一样恋爱的事被别人知道时会有隐隐的幸福感?虽然假发子其实是男的,但土方没觉得不适,对方是少数的能容忍土方吃蛋黄酱的人之一,这都什么时代了,再说银魂这部作品本身也有搅基嫌疑不是么。


车载对讲机猛地嗡嗡嗡响起来,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大事不好啦!请转接冲田队长!”


司机把对讲机递给闻言立刻停下动作的冲田,应之不及,里面山崎退就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桂要炸Terminal!!!”


“不可能!!!”——土方的第一反应——接着稍作冷静,顿时汗毛直立,整个上身都压到车前方,恨不得把耳朵紧紧贴着对讲机,“你别急、仔细说!”


车子喳的一声刹车停在路边,三人彼此望着。极端寂静中,山崎退在那边大喘了几声,伴随着乱七八糟的脚步背景音,抽着气加快语速、一连串蹦豆子般地道:“桂小太郎一定是看出我是卧底、咱们在监视他,这段时间一直很安静、没当着我面搞大行动,这次要借被花野主播采访之名去Terminal,用超大威力炸圌弹炸掉它!事实确凿!我刚刚知道这件事、现在在被追杀……我先挂了!”


对讲机中的叫喊和磁音突兀地瞬间悄无声息。


桂小太郎要炸Terminal宇宙终端?!回望一眼车后窗,大路尽头湛蓝的天空,江户最高的塔——Terminal宇宙终端还稳稳地傲然屹立直通天际,阳光从那竖直延伸万丈的玻璃墙上刺眼地反射过来。这东西是天人占领江户的象征,这伙激进派攘夷党完全有理由对此进行破坏。——终端还没炸,土方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先炸了。桂等人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竟有了这种能力?!果然低估了他们!花野小姐等人的记者证件可以助他更方便、更加光明正大地逃避安检进入Terminal,只要他愿意、也可以将炸掉Terminal一事利用摄像机告知于天下、打幕府的脸助攘夷之风……越想越是真的……不、冷静、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伸手上前啪一声打开了车载电视,翻着台。


“现在可不是看《光之美少女》的时候,土方先生——”


屏幕亮着,清晰地反映出终端塔下那座护城河桥,太阳肆意照射,水面反射凛凛寒光。


“好的,现在我们继续直播:采访攘夷志士的一天!我和摄影师应攘夷志士【哔——】先生的要求,来到了连接江户与宇宙的命脉——Terminal宇宙终端!这位胸怀天下的攘夷志士在那顶端高高俯视我们的江户时、心中会有怎样的伟大抱负呢?跟着花野小姐一起来看看吧——”


举着话筒甜美的女声。


“不是【哔——】先生,是【哔——】!你们把我的名字当成什么污秽的东西了吗!”


身边黑色长发飘扬、脸上带着大鼻子眼镜的男人,张嘴讲出被磁化变声后执拗的话。


冲田的红色瞳孔收缩。土方咬碎了嘴里的烟蒂呸地吐出来。警车一下子像被什么东西蛰了般地、掉转方向闯过街市向着终端塔疯狂飙出。警笛大作震耳欲聋。窗外明媚的风景就此像被湿布抹坏了的油画、连成一片。


“传令下去!真选组全员立刻到达终端塔!见到攘夷党格杀勿论——”冲田对着对讲机朗声道,突然一瞪眼下面的话噎在嗓子里:对讲机的红灯熄灭,整个真选组彼此的信号传播系统已被破坏,他的声音仅在疾驰的警车里空洞回荡。


“攘夷党你圌妈个X!”土方当即一脚踹烂对讲机,摇开窗户抬腿就翻了出去,站上迅猛加速的警车顶端,微微欠了上身,从腰间亮出煞白的利刃,咬牙切齿。终端塔就在眼前了,强劲的风吹乱他头发制圌服外套下摆乱飘,玻璃墙反射的太阳光束与警灯交相呼应上他愤怒的烟蓝双眼。


土方紧皱眉头,将那愈加逼近的终端塔及脚下广场凝神细看,霎时间盯住:那蓝色衣角现了一秒又隐于大门内。


“你们遣散市民、叫更多警力!”土方撂了这一句话就跳下急速行驶的车子,一手执刀单枪匹马奔跑着穿过广场直奔终端塔大门。


“例行检查!”他踢碎玻璃门,一楼大厅竟然一个人也没有,“给我出来!桂小太郎!!!”——他想起花野记者的话“这位胸怀天下的攘夷志士在那顶端高高俯视我们的江户时、心中会有怎样的伟大抱负呢?”——“在那顶端高高俯视我们的江户”——一回头,电梯的数字向上快速爬升。他立刻按开了另一座电梯门,火急火燎按了最高层的按钮,电梯间带着他直冲云霄。


土方十四郎的双脚实实在在地踩上Terminal终端塔的最高层。


圆形的巨大房间围着一圈透明玻璃墙,这是全江户离太阳最近的位置,邻近中午,天边火球肆无忌惮放射光明烤的全身火圌辣辣眼前所见之物皆是亮亮堂堂。


身后的电梯门无声地关上,接着,呲啦一声,控制开关处冒出电火花,他听见里面拉扯电梯间的缆绳断掉了,沉重的电梯间从最高层在几秒内一路坠到了地面,沉重地闷响。


“我刚才忘记破坏电梯了。”桂小太郎说。


他独自站在那阳光里,黑发,白色和蓝色纤尘不染的和服,视之干净通透,身后是玻璃窗外遥远的江户全景、太过低矮如一张圌平坦的地图。他还戴着那副夸张的大鼻子眼镜看不出表情,另一只手伸到脑后把一头直发整得平顺。


但土方能感受到那视线。那是种他所熟悉的视线,一如他第一次在那张通缉令上看到的,冰冷平静、炙热凌厉、不言而喻的彻彻底底的敌意。


“花野记者呢?!”土方站定,刀尖直向着桂的脖子。


“请他们走了。”桂身体微微侧向一旁的逃生楼梯示意——楼梯间里隐约传来人声喧闹,土方想着这些群众恐怕等一会要和上来迎战的队士挤成一团了——桂板起脸,“我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龌龊。”


哪里龌龊了!你以为我想着你会干什么啊!——“切,不废话!”土方上前一步,正了正刀把,“幕府命令我们见了你就当场处斩!”


“可笑。”桂没看一眼土方架势,只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圆形炸圌弹,声音清冷正式,说的话却明显嘲弄,“那你们的幕府,能阻止这个爆炸吗?”


风吹起他长长的头发。他把手抬高,故意举过头顶,纤长的手指按下了炸圌弹的开关。红灯闪亮,咔哒咔哒的计时声预示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去了。


“呵,你们的拆弹专家,几时上来呢?副长——”


桂迟疑了一下,接着嘴角翘圌起,淡色的薄唇一抿,笑了:“不,应该叫你——”


“走狗。”


“老圌子先砍了你再说!!!”


这一词直接燃起了土方十四郎的导火线,上前疾走几步抄刀照着对方腹部便砍。被桂飞起一脚挡了下来,后退,炸圌弹随意往地上一搁,也跟着抽圌出佩刀。


土方刀法迅猛,丝毫不给对方闪躲的机会,下一刀直指喉头,桂移了重心侧身双手执刀挡住,两钢刀最锋利的切面相碰,火花刺眼。桂小太郎虽然看上去身形瘦弱颇像个文弱书生,可手劲却不差于土方,两人刀刃相抵竟然都无法移动分毫。


土方一咬牙,挺腰向上将两人的刀都抬起几分,接着一脚踹过去——没踢到,桂向后一翻险险躲开,一头亮黑色长发像开启的折扇一般于半空中旋出一个半圆,土方紧接着再是一刀,却只砍断了一小绺黑发落在地上。


土方注意到自己虽是刀刀致命,但因愤怒的缘故步子太过密集,恐于失了阵脚,后退两步。


“卑鄙!”桂骂了一句,站直腰身,长发平整地收于脑后,刀尖一甩,鲜亮白衣飘摇。


“哼,兵不厌诈!”土方应道,接着抡刀便劈,又被躲闪,刀尖直至嵌入了瓷砖地板——就这样慢了对方一秒,他听到日本刀砍下来带起的风声,急急就地一滚,逃脱出来,制圌服袖子被撕破成两半。


妈圌的,传说中的狂乱贵公子果然难对付!土方怒极,竟笑了,踢腿挡住了对方举起的利刃,接着执刀横扫对方小圌腿,果然又被避开。他站起来又发起攻击,两人一刀接着一刀对峙,可这攘夷党首退避的方式实在狡猾,自己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居然没再伤他分毫。能在武士走向没落的攘夷战争中一举成名,果然高手。——但他要这位桂小太郎死在自己手里。一为职务之需,二,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真选组、侮辱他的信仰,纵使他觉得这昔日英雄若是死去会十分可惜。


土方正了正身子,体力已然流失不少。“你怎么只躲我?!不敢来真的?!”他扯着嗓子,妄图刺伤对方。


桂小太郎近在咫尺地冷笑。


一架直升飞机从遥远的天空飞了过来——不是警圌察,飞机的头部漆着一只白色大眼睛黄嘴鸭子,真选组绝不会选这么蠢的图案当组徽——带着螺旋桨巨大的噪音停在桂小太郎身后的窗外,接着、毫无预警地哗啦一声撞碎了钢化玻璃。直升机门打开,一只套着白布套的大鸭子露出半个身体。桂挡了土方的最后一刀,向后飞身一跃拉住了那鸭子的手,直升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重新飞向了天空,离着终端塔的顶端越来越远。


“你傻吗,因为炸圌弹快要爆炸了啊。”


这是土方十四郎最后听到桂小太郎的声音。


——在直升机起飞的轰鸣中,在高空肆虐的风声中,在炸圌弹火圌药撕裂空气的爆响中。


他随着顶楼的一切、被强烈得难以形容不可想象的气波以一种十分粗暴的方法托了起来,接着,面朝天空向下坠落,双眼远望着拽起桂小太郎摇曳身体、在天际的尽头消失没入灿烂阳光的直升机。


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切仅仅只发生了几分钟。


土方十四郎摔在软圌绵绵的充气垫子上。


“你死了吗,土方先生?”冲田问。


“妈圌的。”土方说。







Terminal宇宙终端像个被一刀削平了莫西干头的混混一样,整个蔫了。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残阳洒了一地血光,抬眼所见处高高的终端塔顶层还在熊熊燃烧着。因顶层被炸坏,终端塔内巨量足以驱动全江户飞船的可燃能源都被大火烧了起来,火焰直冲天空,用直升机绕着喷水连着几天扑不灭。能量向着宇宙的方向就这么流失了,因此终端塔不得不停用极长一段时间。


此事因影响过大,暂时没有直接惩罚真选组,而是交给了上层处理。事件发生后,幕府不得不将桂一派区别于江户里流窜的其他普通攘夷浪士而另行对待;另外,对合作控制终端塔的那些天人进行欺瞒或解释,如何如何。这部分倒不是土方十四郎管的事,他并不关心进行侵略并掌权的天人怎么想,天塌下来了松平片栗虎顶着,只要不伤真选组。他尽力做好份内的责任——下令众队士开始在全江户掘地三尺清剿攘夷党。


这阵子忙得天翻地覆,断断续续地几天没好好睡一觉。眼看着窗外天色就一点点黑下来了,又在屋里坐了一下午,开会收情报定计划,作为第一现场证人做笔录,什么的。现在土方正跟真选组里的拆弹专家讨论着爆炸的事。


拆弹专家推了推眼镜,看看笔记本上一行一行字,道:“终端塔是天人用宇宙上高端的科技建造的,建筑自我保护能力很强,就算用很厉害的炸圌弹也不可能轻易炸毁,这次只是使大量能量流失罢了——它完全有重新恢复使用的可能。”


“所以?”土方把嘴里的烟头夹起来,搁上已经塞满的烟灰缸里弹掉烟灰,捻灭,然后他走到门口打开了电灯,这灰蒙蒙的光让黄昏的屯所房间里又亮了起来。


“我觉得这稍欠一步的结果不是攘夷党想要看到的。他们完全有可能继续行动——也就是说他们不会离开江户,副长。”


土方点头同意,事实上,只要还有一丝再次揪出桂小太郎的可能,他就不会放弃。这回真是把他气炸了,人赃俱在都给捧到他眼前、他都没能阻止。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桂小太郎那张戴着夸张的大鼻子眼镜滑稽的脸,躲过他一刀又一刀,于塔顶制造炫目的蘑菇云后坐着直升机在全市警车上空、在整个真选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飞走。冲田的火炮射程根本触及不到如此高空(注2),山崎朝上扔了一个羽毛球拍结果掉下来砸了原田的脑袋——接着土方才发现自己刚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全身几乎散架,头痛欲裂。


“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回去休息。”近藤局长从门口走进来,发话道。


土方靠在墙边,持续地点了烟抽着,瞥眼看近藤。


“——不休息怎么能继续工作呢,就算是你也不是铁打的。”局长温暖的手拍在他肩上,说,“我给你放假一天,回去养伤吧。”


土方妥协了,向近藤告了别,步履缓慢地出了屯所。但他心里决定只睡一晚上第二天马上赶回来。


外面几乎完全黑了下来,夕阳伏在护城河的尽头只剩下一点点残余的亮,赤红的橙黄的霞也被迅速涌来铺天盖地的深蓝染成了暗色。他走的这条小巷子没灯,仅仅借助黄昏天边微弱光线挨着矮墙的阴影向前一步一步踩着自己影子走。即将入秋的夜晚很凉,风随着落叶吹下来,空气中有河水和青草交缠的清新香气。


土方在真选组当了这么多年副长,工资好歹也在江户买了房子,只是仅他一个人住,不如躺在屯所宿舍来的愉快。他进屋,发现灯泡坏了,房间陈设比起简洁来形容更偏向空荡荡,家具上都落一层薄薄的灰。他想了想,换了便服,回忆到扯的那个关于蛋黄酱机器爆炸烧伤的谎,在脸上缠了绷带又出门了。




清澈的护城河哗啦哗啦欢快地流淌着,跨过河水的木桥上亮着一盏暖黄的灯,长谷川泰三和武藏大叔等MADAO在那边摆摊卖猫狗的幼崽,地上成排摆着几个打了孔的纸箱,里面装着很多小小的会扭动的毛团,旁边围了一群弯着腰的年轻女孩,她们抚摸着那些小动物闲聊,婉转动听的欢快嗓音远远地隔着河岸传过来。


土方十四郎装作若无其事地过桥,偷偷眯着眼睛扫过那群女生寻找着。假发子蹲在那里,把手伸进箱子捏着一只小狗的肉圌球,忽得就转过脸,正看见人。


他这次化着淡妆,直发高高扎在脑后随动作欢快地一甩,夕阳最后一缕绯色消失在他脸上。


“不是说了,太阳下山之后我要是没来,你就不用等了……”土方不好意思地道,裹了裹和服外套以防冷风吹进去,跟他并排蹲下,却——当然,没法把目光移向猫狗们。


“没关系的。”假发子说。


“呃、我的意思是、要是那个时间之后我还没来,就一定是加班了,没办法陪你了。你该不会,每天都在这里等吧……?”土方彻底把头偏向假发子,“对、对不起啊,是我当时表达的不清楚……”


“这不怪你。正好我每天晚上都想来这里捏肉圌球。”假发子回答着,握着那只小狗的手不放。


“——所以说到底还是为了肉圌球么。”土方无奈,伸手掏着钱包,“那买一只就行了吧,当然,是因为正好我也很喜欢这些狗——”


假发子脸上现出红晕,笑了,十分期待,但他考虑了几秒后,又摇了摇头,坚决地把手覆上了土方的,压了下去。


“谢谢。还是不用了。突然想起来西乡夫人那里不让养小动物的。”他说。




这不是个晴朗的夜晚。与终端相接的天际仍然冒着熊熊火光,将焦糊的味道和有毒气体接连送上天空,在河边遥远的地面看得不太真切。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也更加转冷,水面上飘起层层花灰色的雾霭,周遭景色能见度极低,在不远处桥上的那盏暖灯也跟着灭了,摊主已经收摊。


土方十四郎和假发子并肩沿着河岸走了一阵子,没点灯,就这么在黑暗中聊着天踩着过了夏天渐渐枯黄的草叶,然后他们并排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坐了下来,面向着根本看不清对岸的护城河。


土方再次拢了拢便服外套,点起烟,一缕缕青烟和白雾混合在一起向上飘去。


假发子张了张口——土方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了。“抽烟对身体不好。”他老妈子般地唠叨说。


“知道了。可我不是需要尼古丁么。”土方理解地看了他一眼,习惯性地争辩。


“抽烟的话老的时候可能会生肺病。”假发子婆婆妈妈地重复着警告他,“还有你蛋黄酱吃得这么厉害,真不怕变胖?”


那都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而且到我老的时候也不关你事……不,也许说不定关你的事?土方胡思乱想着。


“真的那么需要吗?”对方认真地问道。


“是,不吸不舒服。”


“哦?”


一个表示疑问的语气词之后,假发子的手就伸了上来,食中二指夹住他的烟——土方本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夺了过去。学着土方平日里的动作,添了淡红的双圌唇啜上香烟一端,无声地吸了一口,接着被呛得咳嗽,捂起嘴笑着把那烟再度还给他。


“你……这是……?”土方接了烟,就开始手足无措起来。白色的烟嘴上还有一丁点残余的妆色,痕迹细微不仔细看不到。“你……做什么啊?”


“有点咸,是蛋黄酱的味道吧。”假发子倒是答得很直白,“既然你那么喜欢,我也想尝尝啊。不过太呛人,不如美味棒。”他为了把嘴里那口烟气强压下去似的,撕开一条美味棒,咬下一大口。


“……”土方尴尬地看着手里的烟。


“怎么了?”


“呃,你,太突然了——”


“你不是害羞了吧,十四。”假发子的手指几乎点到土方鼻尖。


“你刚刚叫我了什么……?”土方答非所问。


“十四。”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叫这个时声音还挺好听的。”


“那我就一直这么叫你吧。十四。”


——坐在身边扭头面对面咫尺之遥女装打扮的男子启唇轻轻然叫出这个颇有宠溺意味的称呼,声音清冽而平稳。


土方喜欢被他这么称呼。


他觉得此时这般开口叫他的假发子尤其漂亮,各种形容词或者赞美的话之类到嘴边却忘了怎么说了。他不算嘴笨,但一旦是在自己身上真实发生的事情,他就容易嘴巴卡壳。


他想到与假发子见面的时候大多是夜晚,光线昏暗,所以他从未靠近了凝聚目光仔仔细细地去欣赏过这人的容貌,去深深记住对方究竟是哪般的一种好看。


如今也是夜,没有月亮,河堤上灯光皆灭,浓雾遮挡,四下如若无人。这种天气下很不容易看清楚。


那就,再靠近一点吧。


土方十四郎把手里的烟按灭在草地上。他伸开僵硬的双臂、小心翼翼地搂住了身边轻圌盈和服下清瘦温暖的身体,略有紧张地、把假发子环于怀中,放慢速度、一寸寸凝视过对方天然清秀的眉眼睫毛鼻梁口唇,最后,吻了上去。




注2:冲田总悟的大炮找不到官方名称,私设为巴祖卡反坦圌克火箭筒——其有效射程为100米左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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